
我是偷偷下凡的玉兔,嫦娥姐姐隻有一個條件:
每年中秋,必須收到一盞寫著我名字的祈福燈。
一盞都沒有,她就接我回去。
第一年四盞,男友、哥哥、竹馬、閨蜜全寫了我的名字。
第二年兩盞,竹馬說閨蜜今年運氣不好,先幫她祈一次。
第三年隻剩男友一個人記得我。
今年是第四年,我怕得整夜睡不著,索性把真相告訴了他們。
“求求你們,隻要有一盞寫我就夠。”
他們笑著拍胸脯:“放心,全寫你的。”
可中秋當晚,漫天孔明燈升起來,沒有一盞是我的。
我紅著眼找到他們,三個人正圍著閨蜜慶祝。
閨蜜舉著手機興奮地轉圈:
“四盞!今年祈福燈最多的人是我!”
我聲音發抖:“你們答應過我的。”
哥哥別開眼:“小念今年考研壓力大......”
竹馬聳聳肩:“反正你年年都有,少一年沒事。”
男友甚至沒抬頭:
“為了爭幾盞燈,你連神話故事都搬出來,不嫌丟人嗎?”
閨蜜靠在他肩上,捂著嘴笑:
“小月別鬧了,你要是玉兔,我就是七仙女。”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了姐姐的話。
人間太冷,我該回月宮做我的小神仙了。
......
“林攬月,你昨晚一言不發就跑回來,就是為了今天一大早給我們擺臉色看?”
臥室門被一股大力推開,砸在牆上發出悶響。
周斯嶼斜倚在門框上,手裏端著一個碩大的不鏽鋼盆。
盆裏裝滿了帶著水珠的生菜葉和幾根沒削皮的胡蘿卜。
我停下手裏疊衣服的動作,抬眼看他。
他大步走過來,將那個鐵盆重重摜在我的梳妝台上。
“吃吧。”
“你不是口口聲聲說自己是玉兔嗎?特意去早市給你買的早餐,新鮮著呢。”
他的語氣裏滿是嘲弄,甚至帶著點居高臨下的施舍。
我盯著盆底滲出的泥水臟了我的梳妝台,指尖微微蜷起。
“周斯嶼,我覺得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誰跟你開玩笑了?”
竹馬沈祈安從門外晃了進來。
他順手撈起一根帶泥的胡蘿卜,抵在我的嘴邊。
“玉兔就該吃草不是嗎?昨天為了搶幾盞燈,你連神仙下凡的借口都編出來了。”
“現在給你吃兔子愛吃的,你又裝什麼委屈?”
胡蘿卜上的泥土蹭到了我的唇角。
帶著一股刺鼻的腥氣。
我偏過頭,躲開他的手。
沈祈安嗤笑一聲,隨手把胡蘿卜扔回盆裏。
“裝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走廊裏傳來刻意放輕的腳步聲,桑念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牛奶走了進來。
她穿著我那件限量版的真絲睡衣,袖口有些長,被她鬆鬆垮垮地挽起。
“你們別逗小月了,她等會兒又要哭了。”
桑念走到我麵前,把牛奶遞過來。
“小月,你別生他們的氣。昨晚的燈......是我不好,我不該隨口說一句沒底氣考研。”
“他們也是太心疼我了,才把燈都寫了我的名字。”
她眼眶泛紅,聲音軟得像一團棉花。
我看著她手裏那杯牛奶。
那是哥哥林聽辭每天早上雷打不動給我熱的,為了養我的胃。
現在,杯子卻握在桑念的手裏。
“小念,你管她幹什麼?”
林聽辭大步跨進房間,一把將桑念拉到身後。
他冷厲的目光掃向我,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陌生人。
“林攬月,你如果非要為了幾盞破孔明燈鬧絕食,那你就幹脆餓著。”
“大家都很忙,沒人有空天天哄你玩角色扮演。”
胃裏一陣痙攣的抽痛。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抽屜裏的備忘錄拿出來。
“哥哥,今天是我們約好去給爸媽掃墓的日子。”
林聽辭的身形微微一僵。
四年前養父母車禍去世,臨終前把我的手交到他手裏。
從此每年的中秋第二天,他都會推掉所有工作陪我去掃墓。
他曾發誓,這輩子絕不會讓我一個人麵對離別。
“今天不行。”
林聽辭別開視線,語氣有些生硬。
“小念今天有個很重要的麵試,我得親自送她過去,幫她把把關。”
“掃墓的事情,推到下周吧。”
我靜靜地看著他,“如果我非要今天去呢?”
“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
周斯嶼不耐煩地打斷我。
“林攬月,掃墓哪天不能去?桑念的麵試關係到她的前途。”
“你以前不是很懂事嗎?怎麼現在變得這麼胡攪蠻纏。”
胡攪蠻纏。
這個詞砸在我的耳膜上,震得心口發麻。
我低頭看向備忘錄上寫著的第一行字。
【第一個願望:和哥哥一起去看爸爸媽媽。】
昨晚發現沒有我的祈福燈後,我在陽台坐了一整夜。
腦海裏是嫦娥姐姐降下的最後通牒。
隻剩七天了。
七天後,無論我在哪裏,她都會準時帶我脫離這具凡人的軀殼。
我想在離開前,完成最後七個願望,當做給這段人間的緣分畫個句號。
可惜,第一個就落空了。
我拿起桌上的紅筆,在這行字上劃了一道重重的橫線。
“好,我自己去。”
我拿過椅背上的外套,往門外走。
路過林聽辭身邊時,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你非要用這種方式讓我愧疚是不是?”
他的力氣很大,捏得我骨頭生疼。
我抬起頭,極其平靜地看著他的眼睛。
“哥哥,沒有下周了。”
林聽辭猛地甩開我的手,眉頭皺得死緊。
“隨便你,等你什麼時候鬧夠了,學會體諒別人了,再來跟我說話。”
我沒再停留,一步步走下樓梯。
大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屋裏傳來沈祈安輕快的笑聲。
“小念,快去換衣服,今天我們三個大男人當你的保鏢,保證讓你麵試順利拿下。”
屋門隔絕了所有的熱鬧。
冷風夾著秋雨撲麵而來,我攏緊了外套,獨自走進了雨幕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