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團體聚餐前,女友提前讓餐廳擺好桌簽。
店員發來的照片上,她們四個人的名字,被整齊地貼在靠窗的位置。
而我的名字貼在另一張桌子上,緊挨著出餐口。
我以為是餐廳弄錯了,在群裏打字:
“我的位置好像排錯了,你再跟店員說一下拚個座吧。”
江月泠很快回複:
“靠窗隻有四個位置,我讓店員給你另外安排了。”
兩個青梅也附和道:
“靠窗這邊安靜,流光不喜歡太吵,你就別湊過來擠了。”
宋流光跟著發了一個抱歉的表情:
“哥哥別介意,不過是一頓飯而已。”
我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從頭到尾,沒有人問過我願不願意。
到了餐廳,服務員把菜一道道端上四人桌。
她們四個坐在一起拍照、分餐,笑鬧聲將我隔絕在她們的世界之外。
服務員以為我是被冷落的散客,邊道歉邊給我遞上一份新菜單。
我忽然想起,以前看電影,她們四個永遠是最佳觀影區的連座。
而我在最後一排,眯著眼連字幕都看不清。
我曾經以為,朋友之間讓一步很正常。
可我讓了這麼久,得到的不是更親密的關係,反而被固定在了最邊緣。
......
“這位先生,這是我們店的招牌雙人餐,您需要看看嗎?”
服務員將一本燙金菜單輕輕放在我麵前,眼神裏帶著一絲同情。
我抬頭看向不遠處靠窗的位置。
江月泠正戴著一次性手套,動作熟練地剝著一隻基圍蝦。
她把剝好的蝦仁放進宋流光麵前的白瓷碟裏。
坐在對麵的秦若華遞過去一張紙巾。
顧子衿則端起果汁,跟宋流光碰了一下杯。
歡聲笑語隔著過道傳過來,像是一部和我毫無關係的默片。
“不用了。”
我收回視線,把菜單推回給服務員。
“給我來一份番茄肉醬意麵吧,麻煩快一點。”
餐點很快送上來,我低頭安靜地吃著。
意麵有點冷了,肉醬凝結在一起,吃進胃裏有些發堵。
靠窗那桌的晚餐也接近了尾聲。
宋流光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拍立得。
“月泠姐,你們三位姐姐靠近一點嘛,不要這麼拘束。”
他指揮著三個人湊在一起,自己站在中間,比了個剪刀手。
閃光燈亮起,一張四人合照洗了出來。
宋流光拿著照片甩了甩,獻寶似的遞給江月泠。
“絕了!我們四個簡直是完美組合。”
江月泠接過照片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確實不錯。”
她站起身,目光越過過道,落在我這桌。
“雲客,你吃飽了嗎?我們要去樓下電玩城了。”
我咽下最後一口麵,拿紙巾擦了擦嘴。
“吃飽了。”
結賬的時候,江月泠在前台掃了碼,順手從旁邊拿了幾顆薄荷糖。
她剝了一顆遞給宋流光,又扔給秦若華和顧子衿一人一顆。
包裝紙被丟進垃圾桶。
她手裏空了。
我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看著她把手揣進大衣口袋,轉身往外走。
宋流光跟在她身旁,手裏還捏著那張合照。
“雲客哥走快點呀,等會兒好玩的機子都要被搶光了。”
他回過頭衝我招手,語氣輕快。
我應了一聲,慢吞吞地跟在她們身後。
電玩城裏人聲鼎沸,五彩斑斕的燈光晃得人眼暈。
江月泠去換了一大筐遊戲幣,沉甸甸地端在手裏。
宋流光眼睛一亮,直接伸手抓了一大把。
“若華姐,子衿姐,你們陪我去玩那個賽車!”
他拉著兩個青梅往賽車區跑。
江月泠端著剩下的半筐遊戲幣,站在娃娃機前。
我走到她身邊,看著玻璃櫃裏的一隻兔子玩偶。
那隻兔子有一對長長的垂耳,很像我以前養過的那隻。
“月泠,給我幾個幣吧。”
我伸出手。
江月泠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筐。
“雲客,這些是流光說好要用來夾那個限量版盲盒手辦的。”
她把筐往自己身前收了收。
“你想要兔子,明天我直接在網上給你買一個,娃娃機裏的質量不好。”
我看著她防備的動作,慢慢收回了手。
“算了。”
我在旁邊的塑料凳上坐下來。
看著江月泠熟練地投幣、操作搖杆,終於把那個盲盒夾了出來。
宋流光剛好跑回來,看到盲盒,興奮地撲過去。
“月泠姐你太厲害了!我想要這個好久了!”
他順勢抱了一下江月泠的胳膊。
江月泠沒有躲,隻是笑著揉了一下他的頭發。
秦若華和顧子衿拿著幾瓶水走過來。
“雲客,你就在這坐了一晚上?”
顧子衿把一瓶冰水遞給我。
我沒有接。
“我有點累了,想先回去。”
江月泠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時間差不多了,一起走吧。”
走出商場大門,外麵下起了大雨。
秋天的雨帶著刺骨的寒意,風一吹,我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出租車在門口排起了長隊。
好不容易等來一輛空車,停在台階下。
江月泠撐開手裏唯一的一把黑傘。
傘麵不大,隻能勉強遮住兩個人。
她把傘向宋流光那邊傾斜。
“你先上車,別淋感冒了,你腸胃本來就不好。”
宋流光鑽進傘下,還不忘回頭看我們。
“那雲客哥他們怎麼辦?”
秦若華脫下外套頂在頭上。
“我和子衿跑過去就行,我們兩個女漢子怕什麼雨。”
她拉著顧子衿衝進雨裏,鑽進了後座。
車廂裏瞬間坐滿了三個人,加上副駕駛的宋流光,四個位置剛好填滿。
江月泠站在車門邊,轉頭看向站在台階上的我。
雨水順著她的傘骨往下滴。
“雲客,車坐不下了。”
她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正常不過的事實。
“你自己在這打個車吧,或者去商場裏躲會兒,雨小了再走。”
車窗搖下,宋流光探出頭。
“對不起啊雲客哥,要不我下來讓你坐吧?”
他說著就要推車門,但動作很慢,慢到秦若華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瞎折騰什麼,你體質弱,淋了雨又要生病。”
秦若華衝我喊了一句:“雲客你自己打車注意安全啊。”
車窗緩緩搖上。
江月泠收了傘,坐進副駕駛,關上了車門。
紅色的尾燈在雨夜裏亮起,很快彙入車流,消失不見。
我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街道。
“好的,我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