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拿著手術單去找顧承洲。
“為什麼沒有麻醉方案?”
他正在書房開視頻會議,聽見我的質問,隻按了靜音。
“醫生會根據情況安排。”
“什麼叫根據情況?”
“暖暖以前做過幾次?”
顧承洲神情閃過一絲不自然。
“這是第一次正式采集。”
“那以前呢?”
“隻是穿刺檢查。”
我拿出病曆。
上麵至少記錄了四次侵入性操作。
其中兩次,麻醉記錄同樣空白。
“你們沒給她麻醉?”
婆婆端著果盤走進來,滿不在乎地說:
“小孩子代謝慢,麻藥傷腦子。”
“忍一忍就過去了。”
我的手控製不住地抖。
“你們按著她,活生生做了兩次?”
“說得這麼嚇人幹什麼?”
婆婆撚起一顆葡萄。
“她哭兩聲就有人哄,哪有那麼嬌氣?”
“念安每次看她疼,都知道說謝謝。她這點罪沒白受。”
我衝過去,卻被顧承洲攔腰抱住。
“沈疏月,你再動手,我就報警!”
“報啊!”
“讓警察看看,你們怎麼虐待孩子!”
他冷笑一聲,拿出手機。
屏幕上是一份監獄出具的服刑證明,還有一段經過剪輯的視頻。
視頻裏,我剛出獄便砸了地下室的托盤,又將粥潑在婆婆腳下。
顧承洲把我情緒崩潰的部分單獨截了出來。
“你有刑事記錄,出獄後又頻繁出現暴力行為。”
“如果我現在報警,你覺得警察相信誰?”
“我還可以申請禁止你接近暖暖。”
我終於明白。
他們不是沒有準備。
從我踏進別墅開始,每一處攝像頭都對著我。
他們在等我失控。
隻要我動手,他們就能把我塑造成一個暴躁、有前科、不適合撫養孩子的瘋子。
我逼自己冷靜下來。
“我要帶暖暖去醫院檢查。”
“不行。”
“為什麼?”
“明天手術,現在不能離開。”
我轉身去抱女兒。
兩名保安已經守在洗衣房門口。
顧承洲站在我身後,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
“你簽了協議,我會讓暖暖接受最好的麻醉。”
“你不簽,手術照常進行。”
“至於用什麼方式,由醫生決定。”
我不敢相信這是一個父親能說出的話。
“顧承洲,你在用親生女兒威脅我。”
“我是在跟你講道理。”
“公司是我們共同的心血。念安也是一條命。”
“你隻是簽幾個字,所有人都能好過。”
我看著他。
“除了暖暖。”
他沉默。
婆婆在旁邊陰陽怪氣地笑。
“誰讓她投胎進了你的肚子?”
“她有個坐牢的媽,就得比別的孩子多吃點苦。”
“你真心疼她,就趕緊簽。別一邊舍不得專利,一邊裝出為女兒要死要活的樣子。”
暖暖坐在門縫後,將所有話都聽了進去。
她忽然跑出來,抱住我的腿。
“媽媽,你簽吧。”
我低頭看她。
她仰著臉,努力對我笑。
“我不怕疼。”
“以前奶奶說,哭得厲害才需要麻藥。”
“我現在很會忍。”
“他們拿很長的針紮進去,我隻要數到一百,就不會哭了。”
我再也忍不住,將她緊緊抱住。
她卻在我懷裏輕聲道歉。
“對不起。”
“是不是因為我不肯救弟弟,你才不能回家?”
婆婆立刻斥責她:
“少裝可憐!”
“明天敢亂動,回來就關櫃子!”
暖暖的身體瞬間僵硬。
我捂住她的耳朵,一字一句地告訴婆婆:
“你最好祈禱她身上沒有留下永久損傷。”
“否則,我會讓你後半輩子都為今天說過的話付出代價。”
婆婆往地上啐了一口。
“一個勞改犯,還敢嚇唬我?”
“你連自己都保不住,拿什麼護她?”
第二天一早,暖暖被兩名護士抱走。
我想追,卻被保安按在牆上。
顧承洲把重新打印的協議放到我麵前。
隔著采集室的玻璃,我看見暖暖被固定在手術床上。
她哭著尋找我。
可玻璃隔絕了聲音。
顧承洲將筆塞進我手裏。
“簽字。”
“不然今天不打麻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