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程硯。
“你在威脅我?”
“我隻是在提醒你。”
他替我拉下袖口,遮住手上的燒傷。
動作溫和得像三年前那個跟在師父身後,恭敬叫我大小姐的年輕人。
“人要認清現實。”
“江老師已經死了。”
“你也不是當年那個可以任性的館主繼承人。”
我抽回手。
“那場火,跟你有沒有關係?”
程硯眼神微閃。
“警方早就結案了。”
“設備老化,意外失火。”
“別因為接受不了師父去世,就像瘋狗一樣到處懷疑人。”
他離開後,我給陸伯發了一條消息。
【查三年前所有消防檢修記錄。】
第二天一早,蘇蔓帶著化妝師來到教室。
她身後跟著四個人,共同抬著《百鳥朝凰》。
嫁衣已經從恒溫展櫃中取出。
蘇蔓展開裙擺。
“都過來看看。”
“拜師宴當天,我會穿它正式拜入雲凰門下。”
學員們圍上去時,我一眼看見腰間的紅布被揭開了。
師父繡下的月牙暗紋完整露出。
蘇蔓皺著眉。
“這個破圖案是誰繡的?”
我走過去。
“放下。”
她挑眉。
“你又發什麼瘋?”
“這件嫁衣不能離開恒溫櫃。”
“更不能穿。”
蘇蔓笑了。
“我穿自己的東西,還得問你?”
她拿起桌上的剪刀。
我意識到她要做什麼,立刻抓住她的手腕。
“別碰那個暗紋。”
她盯著我,忽然露出惡劣的笑。
“你這麼緊張,難道真把它當成你家的東西了?”
“放手。”
“我偏不。”
她猛地抬腿踹在我的膝蓋上。
我吃痛鬆手。
剪刀哢嚓一聲,剪斷了暗紋四周的金線。
那枚師父親手繡下的江氏家紋,被她整塊扯了下來。
“不要!”
我撲過去。
蘇蔓卻搶先把暗紋扔在地上,一腳踩住。
繡線被鞋跟碾爛。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一個死人留下的破記號,也值得你叫成這樣?”
我死死盯著她的鞋底。
“把腳拿開。”
蘇蔓不但沒動,反而重重碾了兩下。
“我就踩了,你能把我怎麼樣?”
“江照月,你不會真以為自己姓江,就是老館主流落在外的野種吧?”
周圍響起低低的笑聲。
唐妍將手機對準我。
“蔓姐,她眼睛都紅了。”
“不會要哭吧?”
蘇蔓伸手捏住我的下巴。
“哭一個我看看。”
“叫得好聽,我就把這塊爛布賞給你。”
我抬手推開她。
她順勢向後一倒。
嫁衣裙擺被桌角掛住,撕開一道長長的裂口。
全場安靜。
下一秒,蘇蔓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你敢毀我的嫁衣!”
我的耳朵嗡嗡作響。
“是你自己向後倒。”
“還嘴硬?”
她反手又是一巴掌。
“你這種沒教養的東西,難怪有娘生沒娘養。”
“你媽死得早,沒人教你規矩,我今天替她教!”
我的手停在半空。
如果這一巴掌落下去,蘇蔓會立刻把自己包裝成受害者。
我緩緩放下手。
她以為我怕了,笑得更加得意。
“怎麼不打?”
“廢物就是廢物,連發脾氣都隻敢裝個樣子。”
她將針線盒踢到我腳邊。
“跪下。”
“把嫁衣補好。”
“補不好,你今天就別想起來。”
我沒有動。
蘇蔓轉身端起一杯剛泡好的茶,直接澆在我的右手上。
滾燙的茶水滲進護腕。
舊傷像被重新撕開。
我疼得身體發顫。
蘇蔓卻俯在我耳邊,一字一句地說:
“疼就忍著。”
“你這種窮鬼渾身上下,也就這點吃苦的本事值錢。”
“跪下補。”
“不然我讓程硯哥哥取消你的助學資格,把你從宿舍趕出去。”
我蹲下去,撿起那枚被踩臟的暗紋。
她們以為我屈服了。
沒有人看見,暗紋背麵縫著一根極細的黑線。
黑線的一端已經被剪斷。
嫁衣夾層裏,原本藏著東西。
而那件東西,剛剛被人取走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