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蘇蔓命人把我的繡架搬進雜物間。
房間沒有窗戶,牆角堆滿發黴的布料。
唐妍把一筐破損繡品扔在我腳邊。
“蔓姐說了,正式考核你不用參加。”
“把這些廢品補好,才有資格回教室。”
我翻了一下。
整整三十七件。
最快也要兩天。
“明早要交?”
唐妍笑出聲。
“怎麼,嫌多?”
“你不是說《涅槃》是你畫的嗎?天才繡娘補幾塊破布,應該不難吧?”
她俯身壓低聲音。
“蔓姐最討厭不識抬舉的人。”
“你跪下給她磕個頭,再從她鞋底鑽過去,我可以替你求求情。”
我抬眼看她。
“你為什麼這麼聽蘇蔓的話?”
“當然是因為蔓姐以後會繼承繡館。”
唐妍挺起胸。
“她已經答應讓我做高級繡師。”
“至於你這種窮酸貨,等拜師宴結束,連繡館廁所都沒資格進。”
我關上門。
唐妍在外麵罵了一句。
“裝什麼清高。”
“一個死了媽的殘廢,還真以為誰稀罕搭理你。”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打開那筐繡品,在最下麵發現了一幅被剪爛的白鶴圖。
白鶴翅膀使用的是失傳已久的疊影針法。
這是師父早期的練習作。
雲凰繡館入庫的每一件作品都有編號,不可能被當成廢品。
剪口很新。
有人在故意銷毀師父留下的舊作。
我拍照存證,又從斷裂的絲線中取出一小段黑色纖維。
這種防火纖維,隻用於繡館核心藏品的密封袋。
我立刻發給陸伯。
半小時後,他回了消息。
【館主,近半年共有十七件藏品被登記為黴變銷毀。】
【簽字人都是程硯。】
我盯著那行字,心一點點冷下去。
所謂黴變,恐怕隻是為了掩蓋藏品被調包。
淩晨兩點,我修好最後一件繡品。
右手已經腫得無法彎曲。
我剛準備離開,雜物間的門卻被人從外麵鎖上。
蘇蔓的聲音隔著門傳來。
“江照月,裏麵舒服嗎?”
我起身拍門。
“開門。”
“急什麼?”
“你這種靠補助住進來的賤骨頭,不是最能吃苦嗎?”
她輕輕笑了一聲。
“今晚倉庫會關閉通風。”
“那些發黴的布料夠你吸一夜了。”
“要是明早還能喘氣,記得謝謝我幫你練肺。”
唐妍有些遲疑。
“蔓姐,這裏真有黴菌,她不會出事吧?”
蘇蔓語氣不屑。
“死了不是更好?”
“繡館少養一個廢物,她那份補助還能拿來給我們買下午茶。”
兩人笑著離開。
我拿出手機,卻發現這裏沒有信號。
空氣越來越悶。
牆角黴菌散發出刺鼻氣味,我的呼吸逐漸發緊。
三年前的火焰仿佛再次從記憶深處撲來。
濃煙。
燒斷的房梁。
師父推開我時滿是鮮血的手。
我閉上眼,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半小時後,門外傳來腳步聲。
鎖被人打開。
程硯站在門口。
“出來。”
我扶著牆走出去。
“你知道她把我鎖在裏麵?”
“蔓蔓隻是想嚇唬你。”
“她不知道你對密閉空間有心理陰影。”
我看著他。
“如果我暈死在裏麵呢?”
程硯移開目光。
“你現在不是沒事嗎?”
一句輕飄飄的沒事,便抹掉了我剛才經曆的一切。
他遞來一瓶水。
我沒有接。
程硯皺眉。
“照月,三年了,你為什麼還要回來?”
“這是我師父的繡館。”
“可你已經拿不了針。”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右手。
“你看見蘇蔓了嗎?”
“她年輕、漂亮、有粉絲,能夠替繡館拿到品牌投資。”
“你除了一個江家血脈,還有什麼?”
我終於明白,他為什麼任由蘇蔓作惡。
他不是不敢認我。
他是認為,我已經不配回來。
程硯壓低聲音。
“安安靜靜完成實習,我會給你一筆錢。”
“別出現在拜師宴上,更別讓蘇蔓知道你的身份。”
“否則呢?”
他的眼神冷了。
“否則三年前那場火,可能還會再燒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