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未來婆婆相互看不慣。
她嫌我吃火鍋點鴛鴦鍋、吃啥都加糖。
我嫌她動輒揪公公耳朵,張口閉口“勞資蜀道山”,沒半點江南女人的溫婉。
國慶接親那天,老公的女兄弟趙鶯鶯帶人攔婚車要紅包。
一千一千地要,攔了九輪還不放行。
甚至竟將印著【黃臉婆】的圍裙套我身上,讓人放了車胎氣:
“最後這關,嫂子得穿上它,下車給兄弟們挨個點煙。”
“老話說,攔得越久福氣越厚。不點煙就隻能委屈你走著去酒店咯。”
我本以為老公會阻止,他卻跟著大夥傻樂:
“大喜的日子,兄弟們就是圖個熱鬧,別掃興。”
這一鬧,後方堵了上百輛車。
婆婆此刻在電話裏催得冒火,老公還不以為然。
屈辱與憤怒湧上心頭,我一氣之下提起婚紗,踩著恨天高往酒店走。
淚水奪眶而出,若不是患癌的奶奶特意飛來看我出嫁,這婚禮我是不想去了。
正抹淚走著,前麵突然一陣轟鳴,婆婆騎著摩托急停在我麵前。
我心一沉,以為她要罵我誤了吉時。
結果她頭盔一摘,衝我吼:“愣到雜子!就隻曉得哭!上來!勞資搭你去現場!”
接著一腳踹向老公:“你個哈皮,真讓你婆娘走五公裏路去酒店。”
趙鶯鶯上前陪笑:“阿姨,就是開個玩......”
婆婆從後備箱抄出了一個大扳手,一步步朝她走去。
“你給老子閉嘴,勞資一看你就是個攪屎棍。”
......
婆婆穿著紅色的開叉旗袍,踩著我送她蘇繡高跟鞋,每一步都帶著壓迫感。
趙鶯鶯往周之宇身後躲,手揪住了他的衣角。
“阿姨,您別誤會,今天是宇哥大喜的日子,大家鬧得開心,才顯得喜慶嘛。”
婆婆不怒自威:
“圖熱鬧喜慶,需要把婚車的氣放了?”
周之宇剛想搭話,旁邊參與攔車放氣的兄弟團趕緊上前幫腔:
“阿姨,我們真就是想開個玩笑活躍下氣氛,車裏都備著充氣泵呢,隻是沒料到會引起大堵車,害得新郎新娘隻能走去酒店。”
趙鶯鶯連忙附和:
“就是就是,大家一起熱鬧熱鬧走去婚禮現場,這也是一場難得的回憶嘛。”
婆婆聽完這些話,冷笑出聲,手指握緊了扳手。
“你們覺得整這些隻是圖個熱鬧?”
“那老子,今天也來給你們活躍一下氣氛,熱鬧熱鬧!”
說罷,她把扳手拍到我手上,指著那輛擋在婚車前麵的紅色賓利車。
“人家在你的場子,騎到你腦殼上窩屎,你隻曉得哭咩?都不曉得反抗啊?”
“你去,她敢不要臉爛你婚車,你就去把她的車砸爛。”
周之宇快步追上去,擋在她麵前,皺眉看我婆婆:“媽,大喜的日子,您消消火,鶯鶯又沒惡意的。”
我握著沉重的扳手,聽見這句話,心口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
五年前,他第一次帶我見趙鶯鶯時,也說過同樣的話。
她把酒潑到我裙子上,他說她粗心,沒有惡意。
她深夜叫他修電腦,他說她一個人在外麵不容易,不是故意打擾我們的周年日,沒有惡意。
我忍了五年,忍到今天,連接親坐婚車都成了她取樂玩笑的道具。
婆婆看我楞在原地,把周之宇推開。
“宇宇你腦殼進水了嗎?連青紅皂白都分不清。”
隨後握著我的手,用力一揮抬起我手裏的扳手,砸向賓利的擋風玻璃。
玻璃裂成蛛網,尖銳的報警聲一下子壓過了堵車的喇叭。
趙鶯鶯捂著嘴:“天哪!這車是我特意為宇哥婚禮借來的!好幾百萬呢!”
周之宇衝上前奪下了我手裏的扳手。
“媽!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這車砸了我們要賠多少錢!”
婆婆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周之宇連連叫疼。
隨後直接撥通了交警的電話。
“喂,交警隊嗎?建設路中段有人亂停車,惡意攔路,還故意放掉婚車輪胎氣導致上百輛車嚴重擁堵。”
“對,麻煩你們趕緊派拖車過來把這輛破車拖走。”
掛斷電話,婆婆根本不理會周之宇鐵青的臉色,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將我拽向那輛重型摩托車。
“愣著幹啥子,上車!”
我被她拽得一個踉蹌,提著繁複的婚紗裙擺跨上摩托車後座。
周之宇在後麵大喊,試圖追上來。
婆婆朝身後吼了一句:
“你娃兒給老子聽好!今天你婚禮上還要犯蠢,老子連你一起收拾!”
油門轟響,我抱住婆婆的腰,眼淚被風吹得發涼。
坐在摩托車後座,我腦海裏閃過,過去幾年和婆婆相處的點滴。
我們倆簡直是水火不容的典型。
我是土生土長的江南女孩,習慣了吳儂軟語,飲食清淡偏甜。
做事慢條斯理,按部就班。
她則是火爆脾氣的川渝大媽,說話像連珠炮,無辣不歡。
做事不計後果,隻管當下開心。
我們從思維,認知,行為到三觀,簡直沒一樣能在一個頻道上的。
我甚至無數次想過,結婚後一定要搬得遠遠的,絕不和她同住。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在我最孤立無援的時候。
是這個我一直敬而遠之的婆婆,握著我的手掄起扳手替我砸開了一條路。
我看著婆婆一身高叉旗袍騎賽摩。
第一次覺得,做個不溫柔的女人,其實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