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氏一族世代習武,精英輩出,
獨我一人,是全族的恥辱,
大哥三歲耍大刀,二姐四歲舞長槍,
而我卻是個癱子。
娘親對著我唉聲歎氣:
“月兒,郎中都說你身體並無大礙,你怎麼就是不會動呢?”
其實我不是不會動,而是懶得動。
隻因上一世,我打遍草原無敵手,
箭出必中,馬過留塵,
因為太過出眾,被點為大將軍,
被迫勞累一生,戰死沙場,
聽說中原小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死後我特地央求閻王讓我投胎到中原,
這輩子,我隻想當個懶蛋。
可天不遂人願,
就在下人托著我的下巴,幫我嚼飯的時候,
管家婆子慌慌張張跑進來:
“不好了!一群蠻人攛掇小少爺比拚騎射。”
“少爺連輸三局,最後一局氣不過,賭上了宋家全部家產,眼看就要輸光了!”
娘親猛地起身,一時間,宋家上下亂成一團,
我被吵得心煩:
“來人,幫我把眼皮撐起來。”
......
身旁的小菊急忙照做:
“二小姐,您當心點,三個月沒睜眼了,別晃著眼睛。”
我懶洋洋地嗯了一聲,
微微掀開一條縫,
便看到院子裏的娘親眉頭緊皺,
“宋柏跟別人賭了多少錢?”
“都是一群半大小子,想必也不會太過分。”
“去庫房取些銀子,給他送去。”
管家婆子幾乎是帶了哭腔:
“小少爺他......把宋家全部家產都賭上了!”
“雖說隻是口頭賭約,可這事已經傳遍京城,宋家若是不守約,恐怕日後再也抬不起頭來。”
娘親如遭雷劈,差點當場氣暈,
爹爹嘴唇顫抖,一怒之下拔出佩劍:
“隻為一時之快,便賭上宋家前程,今日我便去殺了這個橫豎不分的孽障!”
院子裏鬧成一團,
下人們一邊忙著給娘親順氣,一邊忙著拉住暴怒的爹爹。
我眼花繚亂,
“小菊,看東西實在是太累了,還是幫我把眼睛閉上吧。”
“另外再幫我去端一盞燕窩,剛剛累到眼皮了,我得好好補補。”
話音剛落,我才發覺喧鬧的院子已經變得安靜,
爹爹恨鐵不成鋼: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著吃!”
娘親歎了口氣:
“罷了,月兒從小體弱,想吃就吃吧,等明天,或許就吃不到了......”
說著,娘親走到我身邊,輕輕握住我的雙手:
“月兒,若真要家財散盡,宋家上下自幼習武,身子骨強,日子再清苦也能撐些時日。”
“可你......”
一滴淚砸到我手背上,娘親哽咽著再也說不出話,
又有腳步聲急匆匆地跑進來:
“最後的賭局快要開始了。”
“那些蠻人說,要請老爺夫人都過去觀局,說是要讓你們親眼瞧瞧,宋家是怎麼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若是不去,便是縮頭烏龜......”
娘親死死咬住嘴唇,恨恨地擦了把眼淚:
“備車!”
“小菊,你照看好月兒。”
......
喧鬧的院子終於安靜,
我本以為,我可憐的耳朵終於可以休息會兒,
可小菊卻在我身邊抽抽搭搭地哭起來。
“二小姐,若是賭局輸了,我們這些奴才可都要被發賣出去。”
“以後您可就要勞駕小姐您自己睜眼了。”
我心中長歎一口氣,
早就告訴他們不要那麼勤快,
非必要不動彈才是最舒服的,
可他們不聽,
現在可好,我這個傻大哥勤快到把宋家千人的身家性命都賭了出去。
我要是再不管,這輩子就再也做不成懶蛋了。
“小菊,帶我去獵場看看。”
小菊愣了:
“二小姐,您十八年都沒下過床,現在真的確定要出門嗎?”
“那......我這就去準備軟轎!”
我嘖了一聲:
“不行,坐著太累了。”
“能躺著,就不坐著。”
小菊疑惑地炸了眨眼睛:
“小姐,躺著怎麼可能出門呢?”
我勾起唇角:
“把我的棺材推過來,不就能躺著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