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杳杳以最快的速度衝過來,卻還是遲了,鼻子叩在了朱漆大門前,差點摔了個倒仰。
而門縫後,謝玦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好在她張醜臉,聞名京城內外,無人不熟。
府門前的奴才認出了她,打開門放了她進去。
等追進來後,謝玦早從侯府甬道上走遠了。
這時一個老嬤嬤出現,恭敬地對她見禮,也順帶攔住了沈杳杳的路。
“世子妃,老夫人得知您要來,已經在前廳等您很久了。這邊請。”
沈杳杳收回追人的步子,側頭看了這婆子一眼。
“世子妃您沒來過侯府,老奴是老夫人身邊的戚嬤嬤。”戚嬤嬤表麵恭敬笑說,眼神掠過她那黢黑醜臉時,帶著幾分輕蔑的打量。
原來是那老太婆的人。
“世子呢?”沈杳杳問。
“世子還有事,等下會過來的。”
是麼?謝玦在家裏不被待見,她這個惡名遠揚的孫媳婦兒,又能有多招人喜歡?還得親自派人來迎。
沈杳杳心中冷笑,倒是沒拒絕,“行啊,那就走吧。”
來都來了,就陪這侯府的老登玩一玩!
穿過抄手遊廊,不多時到了侯府前廳。
謝老夫人坐在上首,高門夫人的氣勢很足,滿臉褶皺的老皮耷拉著,正靜靜滾動佛珠。
一旁,二房三房的兩位夫人在輕聲談笑,幾位侯府小姐也候著一旁。
沈杳杳出現時,前廳裏的笑語聲,登時止住。
所有人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各自的打量。
“孫媳見過祖母。”
謝老夫人緩緩抬起眼,語氣平平:“嗯,來了。”
“二嬸,三嬸。”沈杳杳挨個兒問候後,也沒有等老夫人說話,直接坐在了一旁,自顧自端起茶杯。
老夫人麵色微沉。
二夫人和三夫人對視,這沈杳杳居然比外界傳聞的,更沒禮數。
那她們就放心了。
“嫣兒,還不帶著妹妹,給你大嫂見禮。”二夫人對女兒遞了個眼神。
這穿著嫣紅長裙的女子,是二房家的女兒,謝嫣,也是謝安的妹妹。
在她身後,還跟著一個少女,大概十歲的樣子,一張小臉生得很是可愛呆萌,身量比尋常少女高挑,皮膚也更白淨。站在角落,歪著頭打量沈杳杳,滿臉帶著好奇。
“你就是憐兒的嫂嫂嗎。”謝憐伸出手,抓著沈杳杳的衣袖,稚聲稚氣問。
看這丫頭,說話都流口水,一看便心智不全的模樣。沈杳杳已經能猜到,這是誰了。
“哎呀,憐兒,你怎麼把口水弄到了嫂嫂的衣服上,還不快給嫂嫂道歉。”謝嫣不悅地一把推開謝憐。
然後對沈杳杳賠笑道。
“大嫂,小四她從小腦子不好,招惹了你不高興,你別介意。”
謝嫣和沈杳杳見過一次,是在外麵的書齋裏,當時沈杳杳正在給喬敘白挑書,不小心被人弄臟了衣服,當場就命人把那人打得頭破血流。
她認定沈杳杳脾氣不好。
“對、對不起......憐兒給嫂嫂擦幹淨......”謝憐從地上爬起來。
謝嫣道:“謝憐,你手上全是泥巴,怎麼擦!故意的吧?”
“我看你就是被世子給嬌慣壞了。大嫂,你是不知道,世子平日裏,最是疼憐兒......”
她故意加重最疼兩個字。
誰不知沈杳杳和謝玦關係惡劣?整天到晚在世子府裏發瘋。招惹謝玦不痛快的事,她可最喜歡做了!
沈杳杳目光平靜地掃了一圈侯府前廳眾人,最後眸光落在了縮著身子的謝憐身上。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
朝著地上的謝憐走去。
謝憐害怕地往後縮。
沈杳杳看了眼自己沾滿泥巴的衣角,臉色果真一點點冷了下來。直接揚起手——
所有人都以為,沈杳杳會痛快地給謝憐心一巴掌。
二房三房已經在冷冷發笑了。
卻聽啪!
謝嫣捂住自己的臉,震驚道,“大嫂,你怎麼打我?”
沈杳杳甩了甩被扇疼的手。嘖,臉皮夠厚的,扇得她手真疼。
這麼拙劣的借刀殺人,真以為她看不出來。
前廳所有人都打扮得體,連謝嫣身後的丫鬟鞋邊也沒一寸灰,唯獨謝玦的妹妹滿手泥。
擱這拿她當刀使呢!
沈杳杳蹲下身,將瑟瑟發抖的小萌寶扶起來,輕聲安撫。
“別怕,嫂嫂在,不會有人欺負你的。”
“這泥巴,我很喜歡,是憐兒送給嫂嫂的禮物吧?那嫂嫂也送個禮物給憐兒。”
她從懷裏摸出一個香囊,這是原主母親給沈杳杳的,可以安神靜氣。
謝憐盯著這好看的香囊,懵懵地抬頭看去沈杳杳。
旁人都說,嫂嫂不喜歡大哥,對大哥也不好,是個醜陋的惡鬼。
可嫂嫂為什麼會對著他這樣笑?
嫂嫂,原來,是喜歡他?
那他可以,替哥哥娶嫂嫂嗎。
“沈杳杳,你打嫣兒幹嘛?”二夫人上前拉過女兒,“是那傻子弄臟了你的衣服,和我們嫣兒何幹?”
一直沒說話的謝老夫人,終於在這時候開口了,她抬起帶著一絲陰氣兒的老眼,落在沈杳杳身上,沉聲道。
“行了,小四,你弄臟你嫂子的衣服是事實。你嫂子第一次上門,就被如此對待,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侯府故意針對媳婦兒。”
“來人,把四小姐帶下去,家規處置。”
看來是要坐實了,拿她當出頭鳥,去針對謝憐的事了!謝玦最護家人,若傳到他耳中,大房這邊恐怕再沒安寧了!真是好手段。
戚嬤嬤走來,謝憐害怕地朝著沈杳杳身後縮。
“我看誰敢動她!”沈杳杳啪的一道鞭子甩去,驚得四周奴才齊齊後退!
二夫人也被驚到了,隨後冷笑道:“杳杳啊,你有所不知,我們侯府裏家教嚴格,既做錯了事,就要處罰的。”
沈杳杳帶著謝憐坐回椅子上,把小家夥安撫好,她一甩紅裙,長身而立。
“家規?你和我說家規,那真有意思啊!我夫君上陣殺敵十年,睡幹草,踏戈壁!他帶著無數將士拋頭顱灑熱血,換得你們這些人在後宅裏安享和樂,你和我說家規?和他的親妹妹說家規?”
“沒了他大破北蒼蠻夷,鎮守邊關多年,別說是這雲川侯府了,就連大周也早沒了!”
一群瞎眼玩意兒!
沈杳杳話語鏗鏘,擲地有聲!
整個前廳,瞬間安靜一片。
外麵長風忽起,前廳長廊盡頭,正大步趕來的男人,睫羽頃刻一個輕微顫動,平視抬起來的瞬間,夏日枝頭開得正豔的薔薇花,正揉進了他的紫玄袍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