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離書放在書房了,你隨時都可以離開。”
冷冽的聲音,隨大氅下模糊的男人身形,化作門縫外的一點暗光。屋子裏陷入一片死寂。
沈香香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古色古香的屋子,靠窗的位置放著梨花木梳妝台,對麵模糊的銅鏡中映照出個站在圓墩上手握白綾,皮膚黝黑,滿臉雀斑,鼻塌唇厚的女子。
這醜女人誰?
白綾?
嗯?沈杳杳記得自己被周扒皮強行按在公司加班到半夜,然後她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再然後一睜眼就......
“世子妃,世子已經走了。您可以不用裝了,快鬆開白綾,下來吧。”
“這次世子是真的願意和你和離了。”
沈杳杳懵懵的從眾人臉上掃過,屋內一水穿著古裝的小丫鬟。察覺到她的視線齊刷刷低下頭。細看下去,肩膀還在抖。
嗡,沈杳杳的腦子一暈,一股不屬於她的記憶傳來。
她,穿書了!
穿成了她熬夜加班時,看的那一本1vn破文《正派反派都寵我》裏的超級無敵大醜女舔狗炮灰!
小說裏,她是太傅沈家九代裏唯一的女兒,也是女主傅靈兒的表姐。
隻是和家傳美貌不搭邊,她自小就滿臉麻子,又黑又醜。
娘說:是我的錯。
父親說:乖杳杳,再醜也是爹的女兒。
哥哥們:誰說你醜?知道還說,我們去揍他!
雖然長相普到沒邊,但原主備受父母家人寵愛,還和雲川侯謝家世子有娃娃親。
本應手握團寵劇本。
可腦子就跟中了毒一樣,放著好好的世子相公不要,去追一個窮書生。
全家反對,甚至鬧到決裂,隻有女主站出來支持她說:真愛無罪,人就要大膽追求自己所愛。
原主信了,從一個月前被塞進花轎開始,她就變著法兒的,和謝玦鬧和離。
三天一小鬧,五天一大鬧!
書裏寫有,這次謝玦終於同意和離,她和沈家也徹底決裂,義無反顧跟著窮書生,過上了窮困潦倒且真愛至上的日子!
她織布來他寫詩,她挖野菜來他也寫詩。
日子自此是苦上加苦,和和美美!
就在半年後,窮書生榜上京中另一位大小姐。而她被他無情掃地家門,死在了那年的年關夜。
閉眼的那一刻,身上隻有一張發黴的破席。
最後連屍骨都被路上的野狗啃了個幹淨。
舔狗舔狗,一無所有!
至於謝玦,因為文中對他的描繪寥寥幾筆,隻知他是帝王的外甥,年少英才。這次和離後,他主動請纓去了邊境。
也是一樣在半年後,得了鬱疾,在一次出征死在了大戰中。
而女主則是踩著她的屍骨上位,利用沈家的資源......從殘疾瘋狗皇子、高嶺之花大臣、到溫柔白花表哥......就連本文最惡毒反派也被她盡收囊中!
一步步走上人生巔峰!
“世子妃?”
沈杳杳回過神,看去說話身子顫抖的隨嫁丫鬟蘭香。
原主脾氣的確不好,因討厭謝玦,覺得是謝玦阻撓了她尋求真愛。連帶著全府上下的人都被她打罵過。謝玦在的時候,她發瘋,不在她更是撒潑。
全府上下的人,都怕她。
“世子妃,喬公子已經在東街等著您了......您何時去?”蘭香弱弱地問。
“去......”你娘的啊!
放著好好的金尊玉貴世子妃不當!和家人鬧僵決裂,這原主不是戀愛腦,是被惡鬼附身了吧!
一時激動,沈杳杳腳下一滑,脖子上的白綾收緊,差點就真掛了。
還是蘭香及時抱住她,將她扶下了桌子。
起身時沈杳杳又瞥了眼銅鏡,嘖,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可擠在一起,怎如此‘淒慘’?
當時看書讀到原主長相時,她還吐槽,全家都是美人,就她一個醜八怪。換成她得氣死,現在是真得要‘死’了!
蘭香拿著打包好的包袱,幾番欲言又止,最後道。
“世子妃,世子離開時留下了這些東西。說,謝沈兩家,再無相欠。”
她指著包袱裏那些傍身的銀子。
小說裏沈杳杳的祖父救過謝玦的父親,因救命之恩定下這門娃娃親。謝玦的意思是,他替父親還清了恩情,與她再無瓜葛。
難怪女主如何作,他都百般忍耐,原來隻是為了還恩報答。
蘭香生怕沈杳杳不高興,“小姐放心,我這就去把銀子丟了......”小姐最不喜世子的東西了。
“等等,那些又是什麼?”沈杳杳目光越過銀錢,落在了包袱裏的一堆廢紙上,一臉嫌棄拿了出來。
翻了半天,包袱裏除了謝玦給的銀子,怎就隻有這些廢紙?
蘭香見沈杳杳把那些往日精心珍藏的詩詞,隨意丟在地上的場景,瞪大眼睛。
“世子妃!這可是喬公子的詩詞啊,是您的至寶。”
“您說,世子一天隻知在營地舞刀弄劍,是個粗鄙莽夫,難上台麵。您又嫌他冷麵少語,不會哄人,沒有喬公子半點溫柔。這次離開,您什麼也不要,隻願帶著喬公子的東西。”
至寶個狗屁!
原主不僅是個戀愛腦殘,還是個蠢蛋!
跟人跑了不說,一點銀子也不要,難怪窮書生把她甩了。
可這都是原主腦殘,和她無關啊嗚嗚。
“對了,書房!”
沈杳杳提起裙擺,快速衝去了書房!
蘭香在後麵看得一愣一愣。
方才還覺得小姐有點不一樣了,沒想到是她多想,瞧這著急去拿和離書的樣子,小姐可真迫不及待。哎!
到了書房,沈杳杳將和離書拿起,上麵的字跡行雲流水,大氣不失剛勁。可見寫這字的人,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隻是原主一心隻有窮書生,連謝玦的臉都沒認真看過,腦海中完全沒他的印象。
她毫不遲疑,歘欻欻!一把將和離書撕掉!
然後轉身!
“世子呢,世子呢!”
縱使謝玦性子冷,但從他和離還願意給她銀子的份上,他至少不是個壞人。
何況她記得,書裏女主也‘勾引’過謝玦。但謝玦卻是唯一一個,對女主萬人迷攻擊不感冒的人。
就憑借這一點!
跟在他身邊,就算沒感情,可湊合過日子,也好過去挖野菜啊!
她沒記錯的話,今日謝玦就要出京了,自此一去不回,最後得了鬱症死在邊關。他的世子之位也被堂弟繼承,謝玦的妹妹還被逼著嫁給個七十歲老頭!
“世子已經出府了嗎!”沈杳杳抓住一個奴才便急聲問。
被她搖成撥浪鼓的奴才,湊近看著世子妃這張臉,咦......往日遠看時就已經令人退避三舍,近看更是‘壯觀’!
世子不都給了她和離書嗎,怎麼還要鬧?
他弱弱地指著府門,“回世子妃,世子剛離開......”
沈杳杳丟開他。
謝玦,夫君!別走啊,她可不想當寡婦!
府門外。
車內的男人一身紫金玄袍,正襟危坐。他最後看了那偌大府邸一眼,收回了冷眼。
“出發。”
“謝~~~玦!”
冷不丁聽到府門內傳來女子的聲音,車簾後的男人,緩緩睜開狹長冷淡的眸子。
車頭的親衛鐵心說:“世子,屬下好像聽到世子妃,在喚您?”世子妃,這又是想鬧什麼,和離書不是給了她嗎?
“你聽錯了。”謝玦閉上眸子。
成親以來她對他棄之如糟糠,連看都沒過看他一眼,更從未喚過他的名字。
沈杳杳氣喘籲籲,終於跑到了府門前。
因為跑得太急,她差點摔了。
有人展臂伸來,攙扶住了她。
“杳杳,你沒事吧?讓你等久了,我,來接你了。”
入目是一身洗得泛白卷邊的青色布衣,往上,年輕書生清秀的臉,映入她的眼簾。
這就是原主死也要跟的窮書生,喬敘白。
沈杳杳上下打量,除了白一點,也不咋樣嘛!
對街,剛調頭的馬車裏,男人落下車窗簾子,嘴角淺抿起一抹預料中的冷漠弧度。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