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翠兒將托盤舉過頭頂,跪在殿中央。
顧晚卿走上前。
“皇後娘娘,太子殿下,為顯公允,這庚帖便由姐姐親自挑選吧。”
她退後半步,給我讓出位置。
“姐姐,請。”
我走到托盤前,拿起那疊名冊。
名冊上詳細記錄著宮中下人的八字。
蕭璟蘅在旁邊冷嗤。
“隨便挑幾個便是,難不成你還能從裏麵挑出朵花來?”
我沒有理他,慢條斯理地翻閱著。
顧晚卿以為我是在緊張。
她假意安慰:“姐姐慢慢挑,不急的。”
“晚卿的卦,算的是天命,誰的八字都一樣。”
我翻過了幾頁,隨手抽出一張。
“一號,司苑局的老太監,天生殘疾。”
我又抽出一張。
“二號,浣衣局的宮女,常年咳血。”
最後,我停在第三張上。
“三號,禦膳房的幫廚,生來六指。”
我將三張庚帖並排放在托盤上。
“就這三個吧。”
顧晚卿看清那三個人的身份,眼神微微閃爍。
殘疾、重病、六指。
全是命途多舛的底層人。
她若稍有不慎,批錯了輕重,便會砸了自己神算子的招牌。
蕭璟蘅皺起眉頭。
“沈昭瑤,你故意選這些命賤之人,是想刁難阿卿?”
我反問:
“殿下這話好沒道理。”
“顧二小姐說誰的八字都一樣,我便隨便挑了。”
“難不成顧二小姐的神算,隻能算大富大貴,算不了人間疾苦?”
顧晚卿連忙拉住蕭璟蘅的袖子。
“殿下莫惱,姐姐選得極好。”
“命格無論貴賤,在天道麵前皆是平等。”
她轉頭看向我,眼底藏著幾分得意。
“隻是,這第四張庚帖......”
我從袖中取出早已寫好我生辰八字的紅紙。
“我的庚帖,自然要放進去。”
我將紅紙遞給翠兒。
“勞煩裝進香囊吧。”
翠兒接過庚帖,手腳麻利地開始裝填。
她的動作很快。
但我還是看得一清二楚。
她將我的庚帖折疊,塞進那隻底端被挑斷了一根金線的香囊裏。
做完這一切,她將四個香囊打亂,重新放回托盤。
“娘娘,殿下,奴婢裝好了。”
顧晚卿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姐姐,你可以隨便打亂順序。”
“等會兒我隻憑觸摸香囊,便可推演命格。”
我走到托盤前。
手背在寬大的袖袍掩護下,摸上了那隻做了標記的香囊。
前世,我就是死在這個小小的香囊上。
這一世,我早就摸清了她的套路。
我手腕微轉。
指尖夾著一張極其輕薄的紅紙,那是我昨夜憑記憶寫下的顧晚卿的生辰八字。
而在我的掌心裏,藏著一枚極細的銀針。
借著翻動香囊的動作,我將裏麵原本屬於我的庚帖用銀針挑出,順勢將顧晚卿的庚帖塞了進去。
動作不過一瞬。
即便是站在我側後方的蕭璟蘅,也隻當我在猶豫。
“磨蹭什麼?”
他不耐煩地催促。
“怕了就直說,別耽誤時辰。”
我收回手,掌心緊緊攥著那張被替換出來的庚帖。
“好了。”
我退回原處。
“顧二小姐,請吧。”
顧晚卿睜開眼,走到托盤前。
她沒有立刻拿香囊,而是對著皇後深深一拜。
“娘娘。”
“卦象一出,天機立現。”
“無論結果如何,還請娘娘順應天命,勿怪晚卿直言。”
皇後端起茶盞,撇去浮沫。
“你隻管批。”
“若算得準,本宮重重有賞。”
顧晚卿嘴角上揚。
她伸出戴著白玉護甲的手,摸向第一個香囊。
大殿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那雙手上。
蕭璟蘅緊緊盯著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癡迷與期待。
他大概比誰都希望,能借今日之事,徹底擺脫我這個無趣的太子妃,將他心尖上的女人迎入東宮。
顧晚卿的指腹在香囊表麵輕輕摩挲。
片刻後,她鬆開手,篤定開口:
“第一卦。”
“命途多舛,主金水相克。”
“此人應當是身患咳疾,常年不見天日,且活不過三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