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出生,便是內定的太子妃。
三歲啟蒙,不學閨閣女工,專攻六宮權謀。
大婚前三天,皇後召我入宮核驗命格。
可太子身邊那位永寧侯府的真千金顧晚卿,自詡精通卦算命理,主動請纓。
上一世。
她當眾為我批命:鳳星有缺,命帶孤煞。
皇後信了,退回了我的庚帖。
太子以我命格不祥、恐禍國運為由,請旨將我貶去皇陵贖罪。
三年幽禁。
我日日苦熬,終於等來了赦免。
可回家才知曉。
我娘為我憂思成疾,早已病逝;我爹鬱鬱而終。
那道赦免的聖旨,是我爹臨終前,上交兵權替我求來的恩典。
闔家傾覆,隻剩我孤身一人。
太子和顧晚卿大婚那日。
我闖入永寧侯府後院,用簪子刺穿她的脖頸。
臨死前,她滿眼不甘:
“憑什麼你生來就能當太子妃!”
“我不過隨口捏造一句孤煞命格,便能毀你婚約,看來你本就沒有太子妃的命。”
我被趕來的太子當場射殺。
再睜眼時,我還在鳳儀殿。
顧晚卿對著我,笑得坦然:“姐姐若不信我,可以封帖盲批。”
我笑著點頭。
轉身將她提前做好標記的香囊,換上了她自己的庚帖。
......
“姐姐若是信不過我的卦象,大可讓欽天監重算。”
鳳儀殿內,顧晚卿站在太子蕭璟蘅身側。
她眼眶微紅,聲音柔弱得像能掐出水來。
“可如今京城街市上,到處都在傳姐姐命格詭異,恐有衝撞國運之嫌。”
“晚卿自幼流落民間,得隱世高人真傳,此番入宮,隻為替皇後娘娘和太子殿下分憂,絕無私心。”
她微微屈膝,姿態擺得極低。
我跪在冰涼的金磚上,靜靜看著她演戲。
上一世,她也是用這套說辭。
先是買通市井潑皮,大婚前夕在京中大肆散播我命帶煞氣的謠言。
再借著太子對她的偏愛,順理成章地站到皇後殿中,主導這場核驗命格的戲碼。
蕭璟蘅上前一步,將顧晚卿扶起。
“阿卿身子弱,不必多禮。”
他轉頭看向我時,眼底的溫情瞬間化作冷厲。
“沈昭瑤,民間流言四起,已非一日之寒。”
“阿卿好心替你核驗,你卻百般推諉,莫非是真的心虛?”
我抬起頭。
看著這個我從小便被教導要輔佐一生、敬重一世的男人。
前世,他就是用這副大義凜然的嘴臉,親手將我送進暗無天日的皇陵。
我爹娘為我奔走,求告無門。
他在東宮夜夜笙歌,與顧晚卿賞月聽曲。
我壓下心頭的冷意,看向高坐鳳榻的皇後。
那是我的親姑母。
也是這世上最重權衡利弊的女人。
“姑母。”
我叩首。
“民間流言,不過是無稽之談。”
“若憑幾句謠言便動搖儲君婚事,豈不讓天下人看皇家的笑話?”
皇後撥弄著護甲,眼神辨不出喜怒。
“流言雖不足信,但皇家的媳婦,命格容不得半點瑕疵。”
“晚卿既有這本事,算一算也無妨。”
她這話,便是默許了。
顧晚卿唇角的笑意一閃而過。
她上前兩步,柔聲道:
“姐姐,命理推演最忌先入為主。”
“不如我們來封帖盲批吧。”
“這殿中有不少宮女太監,我們隨機取三人的庚帖,連同姐姐的庚帖一起,分別裝入四個一模一樣的香囊。”
她揚起臉,滿是無辜。
“我不問姓名,不見八字,僅憑天命卦象斷吉凶。”
“如此最為公允,姐姐也不必怕我針對你了。”
她的話音剛落,蕭璟蘅便露出了讚賞的神色。
“此法甚好。”
“阿卿行事光明磊落,反倒是你,處處以小人之心度人。”
他居高臨下地指責我。
我低著頭,沒有反駁。
前世,她也是提出了封帖盲批。
可那四個香囊,全由她的貼身丫鬟準備。
我的那隻香囊底端,早就被挑斷了一根不易察覺的絲線作為標記。
她隻需要摸到那個斷線,不管裏麵裝的是誰的生辰八字,她都會背出那套“孤煞命格”的說辭。
我抬起頭,直視顧晚卿的眼睛。
“既然顧二小姐有如此自信。”
“我若再推辭,倒顯得我真的心虛了。”
我站起身,理了理裙擺。
“就依顧二小姐所言,封帖盲批。”
顧晚卿掩唇輕笑。
“姐姐深明大義,晚卿佩服。”
她轉頭吩咐自己的丫鬟翠兒。
“去,取四個素色香囊來,再去內務府要幾份下人的庚帖。”
翠兒領命而去。
蕭璟蘅看著我,眼神滿是警告。
“待會兒批出結果,若是真有衝撞,你最好自己去父皇麵前請罪,別連累整個沈家。”
我淡淡掃了他一眼。
“殿下放心。”
“若真是孤煞之命,該流放流放,該殺頭殺頭,我絕無半句怨言。”
顧晚卿柔聲勸道:
“姐姐別說這般賭氣的話。”
“也許卦象逢凶化吉,姐姐福澤深厚呢。”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
“是啊。”
“也許逢凶化吉的,不是我呢。”
顧晚卿愣了一下。
沒過多久,翠兒捧著一個托盤回來了。
托盤裏放著四個毫無二致的雲錦香囊,以及厚厚一疊下人的名冊。
好戲,馬上就要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