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晚我是怎麼走回蕭家的,我自己都記不清了。
腳底磨出了幾個大水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回到我住的傭人房旁邊的小客房,我已經累得連洗漱的力氣都沒有了。
蕭家別墅很大,但我進門的第一天,大姐夫就說主臥還沒裝修好。
把我安排在了這間沒有窗戶、常年陰冷的房間裏。
我摸黑脫下鞋,借著手機屏幕微弱的光,挑破了腳底的水泡。
鑽心的疼讓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胃裏空空如也,餓得一陣陣抽搐。
我翻出床頭櫃裏剩下的一包榨菜,就著涼水咽了下去。
這就是我的晚飯。
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我拿出手機,點開了和蕭令儀的對話框。
上麵密密麻麻全是我的碎碎念。
“令儀,今天家裏的玫瑰花開了,很好看。”
“令儀,天氣冷了,你在國外記得多穿衣服。”
“令儀,我的胃病更嚴重了,醫生說要抓緊複查。”
幾百條消息,全是綠色的發送氣泡。
對麵沒有任何回應。
我咬了咬嘴唇,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很久,最終還是打下了一行字。
“令儀,爸要把我的生活費砍到兩百塊,我有點攢不夠買壽禮的錢了。你能不能......借我一點點錢?等我以後兼職還你。”
消息發送出去。
我盯著屏幕看了一個小時,直到眼睛發酸,也沒有等來回複。
其實我不怪她。
我知道她一定是在忙什麼上千億的大項目,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
爸爸說過,女人在外麵打拚不容易,男人要多體諒。
我是個聽話的老實人,所以我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強迫自己閉上眼睛睡覺。
睡著了就不餓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真的被禁足了。
保安在門口守著,我連大門都出不去。
不僅如此,家裏的傭人對我的態度也越來越差。
廚房不再給我留飯,隻在角落裏放兩個冷饅頭。
我不敢抱怨,每天默默地啃完饅頭,然後去幫著打掃偌大的花園。
因為我要攢錢。
既然出不去兼職,我就在家裏想辦法。
我發現花園裏每天都有很多凋謝的名貴花卉要扔掉。
我偷偷把那些還能看的花瓣收集起來,做成手工幹花香囊。
趁著買菜阿姨出門的時候,求她幫我帶去夜市上賣。
一個香囊兩塊錢,賣了幾天,居然也湊齊了最後的一百多塊。
拿到錢的那天,我激動得手都在發抖。
一千五百塊。
一分不少。
距離嶽父的壽宴隻剩下一天了。
我鼓起勇氣,去敲了裴淵的房門。
“爸,明天就是您的壽宴了,我能不能......出去一趟?”
裴淵正坐在太師椅上把玩一對價值連城的核桃。
他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不耐煩地皺眉。
“出去幹什麼?還嫌不夠丟人?”
我緊緊攥著衣角,手心全是汗。
“我去給您取賀禮。我已經準備好了。”
聽到“賀禮”兩個字,顧振鷺正好走進來,忍不住嗤笑出聲。
“爸,您就讓他去吧。”
“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什麼驚喜。”
裴淵冷哼了一聲,沒再說話,算是默許了。
我如蒙大赦,連連鞠躬。
“謝謝爸,謝謝大姐夫。”
我幾乎是一路小跑著出了蕭家。
倒了兩趟公交車,終於來到了那家金店。
當櫃員把那個隻有指甲蓋大小、係著紅繩的小金豬裝進紅色絨布盒裏時,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金燦燦的,真好看。
“小夥子,送給長輩的吧?這寓意好著呢。”櫃員笑著說。
我用力點頭,小心翼翼地把盒子貼身收好。
這是我熬了無數個夜晚,忍著胃痛和饑餓,一分一毛攢出來的。
嶽父就算再不喜歡我,看到我這份心意,也一定會高興的吧。
爸爸說過,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我捂著胃部,感受著那陣陣的抽痛,心裏卻充滿了希望。
我想,爸爸明天一定會很高興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