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清芷掙脫了柳氏的懷抱。
她直起纖細的腰身,朝著群臣深深一拜。
“清芷何德何能,得諸位大人這般相護。”
她轉過身,仰視著玉階上的蕭祈。
眼角泛著微紅,眼神裏全是化不開的柔情與哀傷。
“陛下初登大寶,正是需要朝臣和睦、君臣同心之時。”
“若是因為清芷一人,惹得朝堂動蕩,清芷便是死一萬次也難辭其咎。”
她從袖中緩緩取出一枚金鳳玉佩。
雙手托舉過頭頂。
“這是當年先帝親賜的定親信物。”
“長公主殿下說得對,清芷或許真有不足之處,不配這母儀天下之尊。”
“清芷今日願退還信物,自請絞發修行,長伴青燈古佛。”
“隻求陛下與長公主,莫要責怪我的父母與諸位大人。”
這番話,真真是字字泣血,句句深明大義。
滿朝文武聽得無不動容。
宋廉更是老淚縱橫。
“沈大小姐高義啊。”
“如此溫良恭儉讓的女子,若不能母儀天下,實乃我大魏之痛。”
“長公主,您看到了嗎?”
宋廉猛地抬頭指向我。
“沈大小姐寧可自毀一生,也要保全朝堂和睦。”
“您卻要將她送去和親,您的心,難道是鐵石做的嗎?”
我靜靜地看著宋廉。
看著他那張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老臉。
又看向低頭垂淚,嘴角卻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的沈清芷。
心底不禁冷笑。
好一個以退為進。
這十年來,她就是用這副溫婉純良的麵孔,騙過了所有人。
沈庭見風向徹底倒向自己這邊。
立刻乘勝追擊。
“陛下,小女已經委曲求全至此。”
“難道您真要縱容長公主,寒了天下臣民的心嗎?”
柳氏更是哭出了聲。
她捶打著自己的胸口,聲嘶力竭。
“老天爺啊,我沈家到底做錯了什麼。”
“當年我那個可憐的小女兒,早早就夭折了。”
“我與侯爺把所有的心血都傾注在清芷身上,將她教導得這般知書達理。”
“若是小女還活著,看到她最疼愛的姐姐在金殿上受此等屈辱,定要心疼得從地下爬出來啊。”
聽到這番話,我握著紫檀木扶手的手指驟然收緊。
指骨因為用力而泛白。
小女兒。
她居然還有臉提那個被她親眼看著沉入湖底的小女兒。
“侯夫人真是慈母心腸。”
我終於開了口,聲音冷冽如刀。
隔著冰冷的麵具,我的視線直刺柳氏。
“既然夫人如此思念亡女,不如本宮替你卜一卦,問問你那小女兒在九泉之下,到底是怎麼死的。”
柳氏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度的驚恐。
沈庭也猛地變了臉色。
“長公主慎言。”
他厲聲打斷我。
“小女乃是不慎落水夭折,此事京城皆知。”
“長公主用一個早夭的孩子來戳臣婦的痛處,未免太過惡毒。”
蕭祈冷眼看著沈庭的慌亂。
“宣平侯,長公主不過是提議替你們算一卦,你何必如此驚慌?”
沈庭咬著牙叩首。
“臣並非驚慌,隻是死者為大。”
“長公主久居方外,行事乖張,微臣隻怕她驚擾了亡女的魂魄。”
沈清芷見父母陣腳大亂。
立刻膝行兩步,擋在他們身前。
“長公主殿下。”
她仰起臉,眼神哀切地看著我。
“清芷知曉,您常年戴著這玄鐵麵具,想必是因為過去受了極大的苦楚。”
“您心中有怨,清芷可以理解。”
“但我的妹妹已經去得很慘了,求您高抬貴手,不要再拿她來做文章。”
她這番話,表麵是在求情。
實則字字都在暗示,我是一個因為容貌盡毀而心理扭曲的瘋子。
“長公主若是覺得不快,大可衝著清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