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妹妹是雙生子,長著一張毫無二致的臉。
爹娘卻格外偏心妹妹,好東西永遠先緊著她挑,挑剩了才輪到我。
九歲那年,遊方道人指著我斷言:“此女命格貴不可言,乃天生鳳格。”
皇家聞言也下旨,許諾未來無論哪位皇子繼位,我必為正宮皇後。
我本以為這樣,爹娘終於能多疼愛我一分。
誰知他們為了妹妹,竟狠心將我推入冰湖,對外宣稱死的是小女兒。
從此妹妹便頂替我的身份,享受著本該屬於我的尊榮。
而我落湖後被隱世大儒撈起,拜他為師。
在師門,我結識了當時不受寵的五皇子。
我們生死與共,情同手足。
十年後他殺出重圍登基稱帝,加封我為鎮國長公主,
賜座明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今日大選,妹妹身披華貴的吉服跪在殿中,
等著皇上順應先帝聖旨,迎她入主中宮。
我端坐高堂,看著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冷笑一聲,抬起朱筆,在立後名冊上將她的名字毫不留情地劃去。
我將名冊隨手擲於玉階,淡淡開口:
“此女德行有虧,不可為後。”
“不如送去和親,為我朝換得太平,也算為自己積德了。”
......
明黃色的卷軸順著白玉階梯滾落。
一路展開,停在殿中那抹端莊跪伏的華貴身影前。
大殿內鴉雀無聲。
滿朝文武連大氣都不敢出。
沈清芷微微抬起頭。
她今日穿著織金繡鳳的吉服,頭戴九翟冠。
那是曆代皇後大婚前才能佩戴的冠冕。
她靜靜地看著地上的名冊,看著上麵被朱筆重重劃去的名字。
眼眶瞬間紅了,一滴清淚掛在睫毛上。
但她沒有失態,反而極其規矩地朝著龍椅的方向深深叩首。
“清芷愚鈍,不知何處衝撞了長公主。”
她的聲音溫柔和順,帶著絲絲顫音。
“若長公主覺得清芷德行有虧,清芷願領責罰。”
“隻要能為陛下分憂,為我大魏盡忠,便是去那苦寒之地和親,清芷也絕無怨言。”
這番話當真是滴水不漏。
既表了委屈,又顯得大義凜然。
站在文臣首位的宣平侯沈庭猛地踏出列。
他胡須氣得發抖,指著玉階之上的我厲聲質問。
“長公主好大的權威。”
“清芷乃天定鳳格,先帝在世時便親下聖旨,欽定她為主理六宮之人。”
“微臣鬥膽,敢問長公主,清芷究竟哪裏德行有虧?”
我端坐在龍椅側方的垂簾後。
玄鐵鑄造的半臉麵具遮住了我的眉眼,隻露出一雙冷冷清清的眸子。
“侯爺是在質問本宮?”
我手指輕輕敲擊著紫檀木扶手。
聲音在大殿內回蕩。
沈庭冷哼一聲,將脊背挺得筆直。
“微臣不敢。”
“微臣隻是心疼小女。”
“長公主雖有從龍輔佐之功,受陛下特封鎮國長公主。”
“可立後乃國之根本,是順應天意。”
“長公主一筆抹去天命鳳格,還要將我大魏未來的國母送去外族和親,這就是您的規矩?”
侯爵夫人柳氏也按捺不住了。
她不顧誥命夫人的儀態,撲通一聲跪在沈清芷身旁。
將女兒緊緊摟在懷裏。
“長公主殿下若是要打壓我們侯府,隻管衝著臣婦來。”
“何必這般作踐我的女兒?”
“清芷自幼熟讀女則,琴棋書畫冠絕京城,何曾有過半點德行有虧?”
看著這對義憤填膺的夫婦。
再看看被他們護在懷裏,如同珍寶般疼愛的沈清芷。
我忽然覺得心口泛起一陣輕微的刺痛。
並不是因為嫉妒。
而是我想起了九歲那年冬月。
同樣是這對夫婦。
他們在深夜將我拽出被窩,拖拽到結冰的護城河邊。
冷風如刀子般刮著我的臉。
沈庭親手捏碎了我的手腕,將我摁在冰冷的湖水裏。
柳氏站在岸上,冷冷地看著我掙紮。
“阿音,你別怪爹娘狠心。”
“你妹妹沒有命格,她這輩子就毀了。”
“你把這鳳格讓給她,好不好?”
湖水灌進我的口鼻,窒息的痛苦至今仍曆曆在目。
而此刻,他們正義正辭嚴地維護著那個竊取了我一切的賊。
“放肆。”
龍椅之上,一直沉默的年輕帝王終於開了口。
蕭祈冷冷地掃視著下方的宣平侯夫婦。
“長公主的話,便是朕的意思。”
“怎麼,宣平侯連朕也要一起教訓?”
沈庭臉色微變,慌忙叩首。
“臣萬死不敢。”
“隻是陛下,這立後名冊乃禮部和太常寺共同擬定,合乎天道命數。”
禦史大夫宋廉也立刻跨步而出。
他手持玉笏,直言進諫。
“陛下,宣平侯所言極是。”
“沈家大小姐乃遊方高人斷言的鳳格,此事天下皆知。”
“先帝遺詔更是不容更改。”
“長公主雖居高位,但終究不宜過度幹涉後宮大政啊。”
“臣等懇請陛下,三思而行。”
隨著宋廉的話音落下。
大殿內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朝臣。
“臣等懇請陛下三思。”
蕭祈猛地站起身,眼神裏殺意翻湧。
他正欲發作。
沈清芷卻在此刻,輕輕地開了口。
“諸位大人快快請起,莫要因為清芷,傷了陛下與長公主的和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