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養女及笄禮當天,我特意求來封她為郡主的聖旨。
她卻當眾將一個女人恭敬扶上了主座。
迎著眾人震驚的目光,她大聲宣布:
“這是我的生身母親。”
“更是我此生最想叩謝的人。”
我隻覺得荒唐至極。
她雖然不是我的親生骨肉,可我也嬌養了十五年。
我壓下心底寒意問她:
“這十五年來我自問從未虧待過你半分,你就是這般回報我的?”
養女將那女人護在身後:
“當年若非你仗著權勢把我從母親身邊抱走,何至於讓我們分離這麼多年!”
我冷眼看著:“哦?你打算如何?”
她挺直腰板,甩出真相:
“實話告訴你,我本就是父親與母親的親生骨肉!
“今日我便要以郡主之尊,將娘抬為平妻!”
滿堂賓客嘩然。
駙馬眼底閃過欣慰,那女人嘴角也不住上揚。
養女昂起頭要挾我:
“母親若不點頭,我便拒受這郡主之封,讓長公主府淪為笑柄!”
看著他們同仇敵愾的模樣,我沒有暴怒。
而是收回那道剛要遞出的聖旨。
在女兒錯愕的目光中,我淡然開口:
“既然你向往自由,不願受規矩拘束,那就去做個普通人。”
“你一個外室生的賤種,也配跟本宮談條件?”
......
謝清嘉猛地瞪大眼睛。
她似乎完全沒料到我會當眾說出這種話。
謝元璟立刻跨步上前。
他將謝清嘉牢牢擋在身後。
“靜姝。你這是做什麼。”
他皺起眉頭。滿眼都是對我的失望。
“孩子不過是一時感念生恩。你何必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他環顧四周。看著滿堂竊竊私語的賓客。
“你平時在府裏跋扈也就罷了。今日是清嘉的好日子。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下不來台嗎。”
宋青如也適時地撲通一聲跪下。
她眼眶瞬間紅透。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殿下息怒。都是賤妾的錯。是賤妾忍不住想來看看清嘉。”
“殿下若要打罵。就衝著賤妾來。千萬別怪罪大小姐。”
她哭得梨花帶雨。身子搖搖欲墜。
這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落進旁人眼裏。倒像是我在仗勢欺人。
謝清嘉見狀眼圈也紅了。
她用力攥住宋青如的手腕。將人往自己懷裏帶。
“娘。你別求她。她就是個冷血怪物。”
“這十五年來她除了用規矩鎖著我。哪裏懂半分骨肉親情。”
我看著眼前這同仇敵愾的一家三口。
他們配合得真是天衣無縫。
周遭的賓客互相交換著眼色。有些甚至開始對我的方向指指點點。
堂堂長公主府的及笄大典。成了一場荒誕的認親鬧劇。
我轉頭看向身側的女官。
“清場。”
女官點頭。立刻抬手招來府兵。
“諸位。長公主府今日有內務要處。請各位移步偏廳稍作歇息。或者先行回府。”
賓客們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觸我的黴頭。
紛紛起身告辭。偌大的正堂很快空了下來。
沉重的大門被人從外麵合上。
原本熱鬧的喜樂也停了。空氣裏透著一股死寂。
謝元璟見外人都走了。他挺直腰板。臉上的恭順退得幹幹淨淨。
“靜姝。既然沒有外人。我們不妨把話說開。”
他走到宋青如身邊。伸手將她從地上扶起來。
“青如當年懷上清嘉時。我們也是逼不得已。”
“你是高高在上的長公主。脾氣剛烈。若知道我在外麵有了人。定然容不下她。”
他歎了口氣。語氣裏滿是無可奈何的深情。
“後來你查出無法生育。我為了保全你的顏麵。才將清嘉抱進府裏給你做養女。”
“這十五年。我一直順著你。敬著你。”
“如今清嘉長大了。她隻是想要回自己的親生母親。這有錯嗎。”
我冷冷看著他。
“保全我的顏麵?”
“你拿著我的嫁妝養外室。騙我養你的私生女。你管這叫保全我。”
宋青如怯生生地往前邁了半步。
“殿下。侯爺也是為了大局著想。”
“您身患隱疾。不能為侯爺綿延子嗣。侯爺總不能真的絕了後。”
她低下頭。露出一截脆弱白皙的脖頸。
“賤妾不求名分。也不敢奢望與殿下平起平坐。”
“賤妾隻求能留在侯爺和大小姐身邊。端茶倒水伺候你們。這都不行嗎。”
謝清嘉一把推開宋青如。
“娘。你不必如此低聲下氣。”
她昂著下巴看我。
“我說了。今日我必須要給娘一個名分。”
“你霸占了我十五年。也該知足了。”
“隻要你點頭讓娘進門。我以後還會叫你一聲母親。咱們一家人好聚好散。”
一家人。
好聚好散。
我聽著這幾個字。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