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為愛神,我能聽見世界上每一句關於愛的祈禱。
有人求白首同眠,有人求破鏡重圓,有人求再見君顏。
今天,我聽到了愛人的祈願。
他曾經也是天上的神,脾氣比誰都大,卻隻在我麵前低頭。
三百年前,他觸犯了神律,被判永墜虛無。
我將自己一半的神力注入他胸口,換回他一條命。
代價是他忘卻所有墜入凡間,成了一個普通人。
我偽裝身份與他結了婚。
他在一次次輪回中忘卻前塵又如何,我擁有永不褪色的記憶。
直到今天,我站上閣樓的天台,望向港口的方向。
他站在沙灘上,和一個女孩並肩看海。
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甚至有些疏離。
可他心底的聲音卻一字一字砸進我耳朵裏:
"神啊,如果有來世......如果有來世,請讓我們永遠在一起吧。"
我拒絕不了。
那道祈禱沾著我我親手給他的神力,金光已經結成了箭的形狀。
我舉起弓。
箭尖對準了他的心臟,也對準了那個女孩。
風從海麵吹上來,吹散了我所有的眼淚。
掌管情愛的神,怎麼也會留不住一個人?
......
“江盼姐,閣樓風大,當心著涼。”
一道輕柔卻帶著刻意嬌憨的女聲從樓梯口傳來。
我收起那把由神力凝結的弓,隱去指尖殘留的金光。
順著聲音望去,沈櫻正靠在門框上。
她身上披著衛衡洲常穿的那件灰色羊絨外套。
寬大的男裝裹著她嬌小的身軀,顯得楚楚可憐。
“你怎麼上來了?”我語氣平靜。
“衡洲哥在廚房做飯呢。”沈櫻捂嘴輕笑。
她故意把“衡洲哥”三個字咬得很重。
“他說你最愛吃海鮮,特意去碼頭買了新鮮的螃蟹。”
“不過我看他笨手笨腳的,就被他趕出來叫你下樓了。”
我沒理會她的炫耀,徑直走下樓梯。
經過她身邊時,我聞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海水腥氣。
還有衛衡洲常噴的那款雪鬆香水味。
這兩種味道混在一起,刺得我喉嚨發緊。
走到一樓,廚房裏傳來衛衡洲切菜的聲音。
聽到腳步聲,他立刻探出頭。
“盼盼,快去洗手,馬上就能吃飯了。”
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眼神一如既往地專注。
就像過去的這三年裏,他每天下班回家時那樣。
如果不是剛才在天台上,我親耳聽到了他心底的祈禱。
我也會以為,他最愛的人是我。
“今天怎麼有空親自下廚?”我走到水槽邊洗手。
衛衡洲放下菜刀,走過來從背後環住我的腰。
他的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輕輕蹭了蹭。
“這段時間公司太忙,冷落你了。”
“今天特意推了應酬,陪你好好吃頓飯。”
他的動作熟練又自然,掌心溫熱的觸感透過衣料傳來。
可我腦海裏,全是他剛才和沈櫻並肩站在沙灘上的畫麵。
他說想要和那個女孩,來世永遠在一起。
我強忍著心口的刺痛,沒有推開他。
“沈櫻怎麼也來了?”我淡淡地問。
衛衡洲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複了自然,鬆開我轉身去拿調料。
“哦,她今天去海邊做環保誌願活動,不小心弄濕了衣服。”
“這裏離得近,我就帶她過來換洗一下。”
“順便留她吃頓便飯,你不會介意吧?”
他轉過頭,討好地看著我。
我扯出一個極淡的笑。
“既然來了,就一起吃吧。”
我轉過身,走出廚房。
坐在沙發上的沈櫻,正拿著衛衡洲的手機在玩。
見我出來,她立刻放下手機,裝出一副乖巧的樣子。
“江盼姐,真是打擾你們了。”
“衡洲哥非要拉我過來,我說怕你不高興,他偏不聽。”
她的話裏藏著鋒芒,句句都在暗示衛衡洲對她的特殊。
我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溫水。
“他向來熱心腸,路邊遇到流浪狗也會撿回來,我不介意。”
沈櫻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
她咬了咬下唇,眼眶迅速紅了。
恰好這時,衛衡洲端著兩盤菜從廚房出來。
沈櫻立刻站起身,聲音帶著委屈。
“衡洲哥,我還是先走吧。”
“江盼姐好像不太喜歡我在這裏。”
衛衡洲把盤子重重地放在餐桌上,眉頭皺了起來。
“盼盼,櫻櫻是客人,你跟她計較什麼?”
我看著他,心裏隻覺得荒謬。
我隻是說了句實話,他就心疼了。
“我什麼都沒說,是她自己要走。”我拉開椅子坐下。
衛衡洲歎了口氣,走到沈櫻身邊按住她的肩膀。
“別胡鬧了,留下來吃飯。”
他拉著沈櫻在餐桌前坐下,又殷勤地替她盛了一碗湯。
“你今天在海水裏泡了那麼久,喝點薑湯驅驅寒。”
沈櫻接過湯碗,挑釁地看了我一眼。
“謝謝衡洲哥,你真細心。”
我看著麵前空蕩蕩的碗,什麼也沒說。
以前,這碗薑湯總是留給我的。
因為我有宮寒的毛病,吹了海風就會肚子痛。
衛衡洲以前連風都不舍得讓我吹。
可現在,他把所有的細心都給了另一個人。
吃飯時,衛衡洲夾起一塊蟹肉,放進我碗裏。
“盼盼,嘗嘗這個,我特意放了你愛吃的花椒。”
我看著那塊沾滿花椒粒的蟹肉,沒有動筷。
“我最近胃不好,吃不了麻辣。”
衛衡洲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抱歉的神色。
“對不起啊盼盼,我最近太忙了,都忘了。”
“那我重新給你做個清蒸的?”
沈櫻在一旁嬌嗔地插嘴。
“衡洲哥,是我剛才在廚房隨口說了句想吃麻辣蟹。”
“你是不是聽錯了,以為是江盼姐想吃啊?”
衛衡洲神色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可能是我聽混了。”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放軟。
“盼盼,別生氣,我再給你做一道菜,好不好?”
我看著他小心翼翼討好我的樣子。
三百年前,他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脾氣比誰都大。
為了救我一條命,他被剝奪神格墜入凡間。
我用自己一半的神力護住他,隱去身份陪他過了三年。
我以為隻要我足夠愛他,他就會永遠屬於我。
可是,神的記憶永不褪色。
人的感情,卻會隨著時間轉移。
“不用了,我吃飽了。”我放下筷子。
站起身,我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身後的餐廳裏,很快傳來沈櫻嬌軟的聲音。
“衡洲哥,江盼姐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沒有,她就是今天心情不好。快吃吧,一會菜涼了。”
衛衡洲的聲音溫柔得出水。
那是他心底最真實的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