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知夏女士,不好意思,您這筆業務係統裏辦不了。”
政務大廳的醫保窗口裏的工作人員把屏幕轉向我。
“您的婚姻狀態顯示離異,3月19日法院調解離婚。”
“職工醫保家庭共濟隻能綁配偶、父母、子女,您和這位老人的關係目前不符合條件。”
我看著屏幕上的內容,像被人當頭澆了盆冰水,從天靈蓋一直涼到腳底。
離異?
法院調解離婚?
我和陸則遠結婚已經八年。
他常年在外省跑項目,一年回來的時間掰著手指頭數都能數得過來。
而他媽趙慧蘭中風多年,半身癱瘓,這兩年已經糊塗到連人都快認不清了。
他沒有時間回來,我隻能辭掉原本室內設計的工作,從高級設計師變成了24小時的高級貼身護工。
八年來,端屎端尿、翻身擦背、複查拿藥,這些事全壓在我一個人身上。
每個月,集團財務都會往我卡上打一筆“高管家屬補貼”。
最近的一筆五天前剛到賬。
我一直拿著這筆錢替他盡孝。
可現在卻告訴我,我早就不是他的家屬了。
我和他已經離婚了?
“女士?”工作人員提醒:“您還有別的項目需要辦理的嗎?”
我猛然回神,張了張嘴,嗓子幹得發疼:“那份離婚檔案……可以給我看看嗎?”
“您可以先填一張調檔申請,然後等法院那邊的通知。”
她遞來表格,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我接筆的時候,指尖控製不住地在抖。
我想起這八年來,他每次回家都會給我帶上外地的特產,回心疼的對我說這些年辛苦了。
我想不明白,我和他怎麼就這樣突然離婚了。
我拿著填好調檔申請回到窗口,推了進去。
“您好,麻煩您幫我加急。”
當天下午,我就拿到了那份檔案。
打開檔案看著裏麵的離婚協議書,我突然想起來四個月前。
那天陸則遠難得回家一趟,抱回來一摞厚厚的文件。
他如往常一樣先是握著我的手說了好一會話,然後指著桌上的文件說:“單位要求簽一份家庭情況的報備授權,領導催得緊,我隻能趕回來讓你簽字了。”
“我等會就得回去,你抓緊時間簽一下,等我下次休假有空再回來好好陪你。”
可我剛打開文件還沒看兩眼,婆婆突然眩暈症發作,吐了一床。
我連忙起身就要去收拾,他直接把筆塞進我手裏:“就幾個字,你簽了再去,我車要來不及了。”
他匆匆將文件翻到簽字的位置,我心裏念著婆婆,隻隨口問了一句:“什麼報備,要簽這麼多處?”
他頭也沒抬:“集團年審的例行流程,你別操心這些。”
我信了。
畢竟這八年來,他帶回來過不少單位的文件,我都是這樣簽的。
可是現在想想卻覺得不對勁,那份文件裏,我隱約看到過離婚協議幾個字。
他就這樣騙我簽了字,結束了八年的婚姻。
而他連一句解釋的話都沒有對我說。
我站在法院大廳,巨大憤怒湧到喉嚨口,又硬生生被我咽了回去。
要是半年前,我此刻應該已經撥通電話,哭著質問他為什麼。
但現在我不會了。
我把所有的資料都拍照留存,又打開手機銀行,將每一筆家屬補貼都截屏保存了下來。
這些都是他欺騙我的證據。
做完這一切,我鬼使神差地點開朋友圈。
往下滑,一條動態撞進眼睛。
是今天早上陸則遠發的。
九張圖都是五星婚慶酒店的訂婚宴會廳。
水晶燈,成片的花藝,鋪到紅毯盡頭的長桌,每一張都精致得晃眼。
配文寫著:期待與你的秋天。
或許是他忘記了,又或許是覺得已經和我離婚了,我知不知道已經不重要了,他這條動態沒有屏蔽我。
我盯著那四個字,仔仔細細的看了好幾遍,把那條動態也截了屏一起留存了下來。
秋天還早,陸則遠,你先好好期待著。
回到家時,已經快晚上七點。
婆婆趙慧蘭坐在客廳的輪椅上,手裏攥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陸則遠還很年輕,穿著校服,眉眼間帶著幾分青澀。他站在趙慧蘭身邊,笑得燦爛。
趙慧蘭聲音含混地問我:“則遠什麼時候回來?”
我站在門口,沒有回答。
她又把照片貼到胸口,小聲念叨:“他答應過我,今天會回來的。”
我看著她灰白的頭發,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