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周五的發布會排場很大，光是媒體來了三十多家。

記者提問環節，前排一個戴黑框眼鏡的女記者站了起來，話筒對準方若寧。

“方小姐，請問您對近期網上流傳的關於您未婚夫與喬莎女士的舊情傳聞怎麼看？”

會場靜了一瞬。

方若寧臉上的笑沒動，腦子裏飛速組織語言，旁邊的嚴維安已經接過話頭：

“今天是項目發布會，私人問題請……”

“不如換個問題吧，”喬莎打斷他的話，好奇地看向方若寧，“方小姐，三年前您獲得‘金譯獎’時，評委會內部有人實名質疑您靠不正當關係上位。這件事您一直沒有正麵回應過，今天不說兩句嗎？”

方若寧的心猛地一沉。

三年前那個獎項，是她職業生涯的轉折點，也是她最不願提起的傷疤。

當時有人在評委圈散布謠言，說她攀上了某位大佬的關係才拿的獎。

她花了整整一年時間，用實力和口碑才讓那些聲音慢慢消失。

可今天，又被人當眾撕開。

她下意識地去看嚴維安。

嚴維安知道這件事。

那年她因為那些謠言整夜失眠、暴瘦十斤，他全程看在眼裏。

他甚至動用人脈壓下了兩家媒體的報道，但從未問過她一句“你還好嗎”

此刻，他站在她身邊，離她不到半米。

但下一秒，他卻移開了目光，連說一句“她不是這樣的人”都不願意。

三年來每一個她需要他站出來的時候，他都選擇了沉默。

記者提問和質疑圍剿般地撲向方若寧，她垂下眼，感覺胃裏一陣痙攣。

嚴維安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一下。

最後卻隻是對著台下笑了笑，繼續回答下一個關於項目的問題。

方若寧那一刻忽然覺得也沒有那麼疼了。

一種更深的冷從骨頭縫裏滲出來，把胃裏的痙攣都凍住了。

一直撐到發布會結束，方若寧坐在沙發上，手裏握著一杯溫水。

嚴維安推門進來，眉頭終於皺了起來：“胃疼怎麼不早說？”

方若寧打斷他，聲音很輕，

“所以剛剛喬莎故意引導的時候，你為什麼不為我解釋一句？”

“她沒有惡意。”

方若寧沒有接他的話，抬起眼看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因為我在你這裏，隻是嚴家利益裏一個可以隨時被犧牲的籌碼，對吧？”

嚴維安的喉結動了一下：“若寧……”

“別說了。”方若寧站起來，把水杯放在桌上，“你說的那些承諾，我都不要了。嚴維安，你可以把那些東西留給下一個合適的人選。”

她從他身邊走過時，嚴維安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方若寧，這點小事，也值得你這樣鬧？有什麼話不能回家好好說？”

對她來說，這不是小事，關係到她的整個職業生涯。

嚴維安覺得是小事，無非是他不在乎她。

或者說，她在他心中沒有喬莎重要。

方若寧低頭看著他扣在自己腕上的手指，忽然笑了一下：

“嚴維安，你連挽留，都這麼高高在上。”

她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沒有回頭。

那天晚上，方若寧回到工作室，花了三個小時把所有未完結的項目文件整理歸檔。

嚴家給的所有東西，她分門別類打包，填好嚴家的地址，叫了同城快遞。

淩晨兩點，方若寧把工作室的鑰匙放在前台抽屜裏，拖著行李箱出了門。

初秋的北京深夜涼意很重，她站在路邊等車時，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嚴維安。

她沒接，直接關機。

機場大廳裏，閨蜜已經等在值機櫃台前，方若寧把護照遞過去。

登機廣播響起時，天邊剛泛起一線魚肚白。

方若寧靠在舷窗邊，看著城市在腳下一點點變小，變成一片模糊的燈火，最終被雲層徹底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