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天剛亮,我端坐在梳妝台前,
身上穿著大紅喜服,
那頭烏黑的長發被高高盤起,
父親胸前別著大紅花,站在一旁看著我滿臉堆笑地搓著手。
母親替我整理著衣服的褶皺,嘴裏還不停地念叨著,
“上了花轎不能回頭看,到了婆家要孝敬公婆,周家家底厚,可咱們也不能受了委屈……”
我呆呆地看著鏡中的自己,是我做夢都在期盼的模樣。
可如今我卻沒有半分喜悅。
母親整理好喜帕,見我神色木然,忍不住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
“楚楚,你怎麼了?是不是昨晚沒睡好,臉色這麼難看?”
父親也快步走了過來,關切地看著我:
“傻閨女,是不是舍不得爸媽了?”
還沒等我開口,閻王出現在我身側。
“時辰快到了。”
我低頭看向手腕。
【00:05:00】。
隻剩最後五分鐘了。
我猛地回過神來,緩緩轉過頭,看向麵前滿臉擔憂的父母。
“爸,媽……你們能抱抱我嗎?”
父母愣了愣,隨即釋懷地笑出聲來。
“這孩子,今天都要成大姑娘了,怎麼還跟小時候一樣愛撒嬌。”
母親眼眶微紅,上前一步,將我緊緊摟進了懷裏。
父親輕輕攬住了我的肩膀。
我緩緩閉上眼睛,把臉緊緊貼在母親的懷裏,貪婪地深吸了一口氣,
“爸,媽。要是能一直這樣待下去,該有多好啊。”
母親溫柔地撫摸著我,
“傻孩子,說什麼胡話呢。你想家了就回來,媽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紅燒排骨。”
眼淚無聲地湧出,迅速浸濕了母親大紅色的衣襟。
原來被毫無保留地愛著,是這種滋味。
緊接著我輕輕推開母親的肩膀,
攙扶著他們,將他們引到了堂屋坐好。
喜房外的嗩呐聲越來越近,迎親的隊伍已經快要進院子了。
我提起喜服重重地跪了下去,端端正正地磕了第一個響頭。
“咚。”
“楚楚,你這是幹什麼?迎親的還沒進門,哪有現在就……”
母親慌忙想要伸手扶我。
我直起身,再次叩拜下去。
“咚。”
接著是第三個。
“咚。”
三個響頭磕完,我抬起頭看向父母,眼底林楚楚的嬌蠻徹底散去。
“爸,媽,我是晚晚。”
“坐在秋千上很開心,核桃也很好吃,一點都不苦。”
“被你們偏愛著的感覺,真的很好,晚晚很知足。”
我抬手擦去眼角的淚水,釋懷笑道,
“爸,媽,時間到了,我該走了。”
“替我祝妹妹,新婚幸福,一生平安。”
“忘了我吧,就像以前一樣。”
父母震驚的呆在那裏。
“晚晚?你是晚晚?這到底是……”
【00:00:03】。
【00:00:02】。
【00:00:01】。
我看著母親焦急的麵孔,輕聲開口:
“謝謝爸媽,再見了。”
最後一秒歸零。
我隻覺得身子一輕,魂魄再次離體,眼前林楚楚的身軀也栽倒在地上。
母親發瘋般撲上前摟住癱軟的楚楚,
“晚晚!你把話說清楚!晚晚!”
話音未落,院外的嗩呐聲突然停止,刺耳的警笛聲在院門外響起,聲音越來越近。
片刻後,兩個身穿製服的民警神色凝重地穿過迎親隊伍,走進掛滿大紅綢緞的堂屋。
“請問是林建國,何秀蘭同誌嗎?”
“是。”
“是我。”
領頭的民警掃視了我父母一眼,語氣沉痛的說道,
“我們是城郊派出所的。我們今天早上在崖底發現一具年輕女屍,身上找到了一個學生證,名字叫林晚。”
“請問,你們是死者林晚的父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