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親見狀揮過來的手僵在半空中。
然後連忙收回手,心疼地握住我的手腕,
“傻孩子,這是怎麼了?是不是這幾天籌備婚禮累著了,怎麼一驚一乍的?”
“媽隻是看你鬢角有根碎頭發翹起來了,想幫你理順,別怕別怕。”
我怔怔地看著母親滿含擔憂的眼神,緩緩放下了護在頭頂的手臂。
鏡子裏的人麵容嬌美,戴著我曾經視若珍寶的長發。
我努力忍住眼眶中的淚水,輕聲問,
“媽……如果明天出嫁的人是姐姐……”
“你也會像現在這樣,親手為她梳一次頭嗎?”
母親猛地愣住,握著我手腕的手緩緩鬆開。
隨即不耐煩的啐了一口,抬起手用力點了點我的額頭,
“你這丫頭,今天是你的團寵日,提那個晦氣東西幹嘛!”
“你爸今天大清早給她打了3個電話她都沒接,這麼大人了,妹妹生日也不知道回來。”
我靠在她肩頭,試探著問道:“媽,萬一姐姐出意外了呢?”
母親聽罷冷哼一聲。
“她能出什麼意外,估計是去哪鬼混去了!”
“那咱們……真的不管她了嗎?”
“管她幹嘛?等她在外麵混不下去了,自己就滾回來了!”
“就為了幾縷頭發,就跟家裏要死要活地鬧,沒良心的白眼狼一個!”
我忍著心裏的酸楚,試探著開口,
“媽,可那是姐姐留了十八年的頭發呀,突然剪掉,心裏肯定難受嘛。”
“她難受什麼!”
母親猛地拔高了音調,
“她是做姐姐的,讓著你不是應該的?咱家好吃好喝供著她,哪點對不起她了?也就是你脾氣好,還記掛著她。”
三天前,我爸死死按著我,我媽拿著剪刀,任憑我哭啞了嗓子,還是硬生生剪掉了我悉心護了十八年的長發,隻為了給妹妹做一副假發。
我和他們大吵了一架,摔門而出,
可那天夜裏,山體滑坡衝毀了木橋,
我被困在懸崖邊上,忍著饑寒給他們打了九十九個電話,沒有一個人接聽,他們甚至沒想過找我,最後我在絕望中失足墜崖。
可在母親嘴裏,我卻成了一個連妹妹生日都不回來的白眼狼。
我強壓下眼眶的淚水,學著妹妹撒嬌的模樣,順勢挽住母親的胳膊,靠在她肩頭。
“媽,我明天就要出門了,忽然想起姐姐,她小時候也是這樣嗎?”
母親思索片刻後,摸了摸我的腦袋,語氣不自覺放軟。
“她小時候啊……皮得很。”
“有一回數學考了四十分,你爸氣得抽下皮帶滿院子追著抽她。”
我咬著嘴唇,輕聲問:“那她肯定哭得很慘吧?”
“可不是嘛!”
母親說著嘴角浮現出一抹笑意,
“她連鞋都沒穿,光著腳丫子滿地亂竄,邊哭邊喊,說下次肯定能及格……把你爸氣得夠嗆。”
說罷她低頭看了一眼依偎在懷裏的我,歎了口氣,
“那時候家裏窮,別人兜裏有塊糖,她就伸手去討,一點出息都沒有。”
我揪緊了衣角,小心翼翼地接著問,
“那後來呢?”
“後來你出生了呀!”
母親冷哼了一聲,
“家裏開銷更大了,哪有閑錢給她買零食。她看到你手裏有漂亮的頭繩她沒有,還會跟你搶、跟你鬧騰,一點做姐姐的樣子都沒有!後來被你爸狠狠教訓了幾頓,這才老實了。”
我靠在母親肩上,聽著母親的講述,眼眶泛紅。
是啊。
在妹妹出生之前,我也是個會哭、會鬧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