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妹妹降生後,爸媽特意把每年她的生日定為妹妹的團寵日,
這天她提的要求誰都不能拒絕。
今年妹妹生日,她取下帽子,露出光禿禿的腦袋,
“我的頭發太難看了,前幾天我把頭發全剃了。再過三天我就要出嫁結婚了,姐姐頭發那麼長,剛好剪了給我做假發。”
我拚命搖頭,
“不行!這頭發我留了十八年,要留著婚禮上行結發禮的。”
“我先給妹妹買個假發,等我結了婚就剪給妹妹!”
可我爸一把按住我,我媽拿起剪刀,哢嚓一聲剪斷了我的頭發。
妹妹看到後開心的笑了,而我卻傷心欲絕,
十八年了,
每年妹妹生日,她都從我這拿走一樣東西。
平安鎖,如意鐲。
哪怕這些她都有更好的,她依舊要拿走。
我媽湊到我耳邊說:
“有我們陪著你,那些東西都不重要,你要是真在意,大不了等你頭發長長了再結婚。”
我看著鏡中的亂發,和他們大吵一場,連夜冒雨離家出走。
可那一晚山路塌方,我被困在懸崖三天三夜,最後失足跌落,死在了深秋的雨夜。
死後,我的魂魄離體。
看到妹妹戴著我的頭發風光出嫁,受盡全家寵愛。
出門前,妹妹紅著眼眶問道:
“爸,媽,姐姐怎麼還沒來?她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我爸聽罷破口大罵,
“今天這麼大的喜日子也敢賭氣不露麵,等她回來看我不扒了她的皮!”
我媽也連忙把她摟進懷裏,
“她算個什麼東西,也配生你的氣?”
投胎前,閻王問我還有什麼願望。
我看著被父母小心翼翼捧在手心裏偏愛的妹妹,眼淚止不住地流。
我輕聲祈求:“能不能讓我做幾天妹妹?”
我也想體驗一次,被父母視若珍寶的感覺。
……
閻王無奈地盯著我,片刻後長長地歎了口氣。
“你們這些鬼,死了就是死了,為什麼總是放不下執念?”
他緩緩合上手裏的生死簿,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投個好人家,或者圓你的執念,你隻能選一個。”
“選了後者,你便再無來生。”
“你確定要選這個?”
我毫不猶豫地抬起頭,輕聲回道,
“我確定。”
閻王看著我執拗的眼睛,搖了搖頭。
然後一揮手將我推向一個金色光圈。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你隻有一天時間。”
“時間一到便灰飛煙滅,永世不得超生。”
一陣劇烈的眩暈過後,我猛地睜開眼。
屋裏到處貼著大紅喜字,桌上擺滿了金銀首飾。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
【23:59:59】。
明天是妹妹林楚楚大喜的日子,而今天,是屬於她的團寵日。
身後傳來腳步聲。
母親手裏拿著一把精致的象牙梳,正笑吟吟地站在我身後。
她眼眶泛紅,輕輕托起我及腰的秀發。
拿梳子一下一下梳理著發絲,嘴裏輕聲念叨著,
“楚楚啊,明天你就要嫁人了,媽這心裏空落落的。”
“從前總覺得你是個長不大的孩子,轉眼間就要成別家的新娘子了。”
母親歎了口氣,語氣裏滿是不舍,
“以後到了婆家,不管遇到什麼事,都不許自己憋在心裏。誰要是敢給你氣受,你告訴媽,媽去給你撐腰!”
我僵硬地坐在鏡子前,心頭一陣陣發酸。
我也曾像這樣坐在小板凳上,仰著頭求母親替我梳一次頭發。
那是我十歲生日那天,楚楚正賴在母親懷裏撒嬌。
母親手裏拿著一把木梳,耐心地挑開楚楚打結的發梢,
嘴裏還溫柔的哄著:“乖,聽話,馬上就紮好了,今天給咱們家小公主編個最好看的辮子,戴你最喜歡的草莓發卡。”
我站在門邊看了好久,手裏攥著妹妹去年買的紅色頭繩,鼓起勇氣湊上前,
“媽……今天我過生日,你能不能……也幫我梳一次頭?”
母親聽到我的話後,臉上的笑意卻瞬間消失,不耐煩地一把推開我,
“多大的人了還要人伺候?楚楚的辮子還沒紮好,少在這礙手礙腳,一邊玩去。”
我愣愣地僵在原地,攥著頭繩的手一點點收緊,指甲掐入掌心。
然後我用力抿緊嘴唇,扯著嘴角笑道,
“媽,我開玩笑的……我都十歲了,哪能真讓您梳呀。”
“妹妹紮辮子真好看,像畫裏的小仙女。”
母親聽罷頓時喜笑顏開,親了下楚楚的額頭,
“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誰生的,咱們楚楚打小就是個美人胚子,到時候一定能嫁個好人家。”
片刻後,我無聲的抽噎著站在矮凳上,在衛生間對著鏡子給自己紮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小麻花辮。
看著鏡子中滿臉淚痕的自己,我用力吸了吸鼻子,裂開嘴露出一個難看的笑,輕聲對自己說,
“看吧,我就說我自己能行。”
後來直到我墜下懸崖,也沒能等來母親一次溫柔的梳理。
原來被母親這樣輕柔地撫摸長發,是這種滋味。
哪怕這具身體是妹妹的。
我也貪婪得享受著,舍不得挪開分毫。
母親梳著梳著,忽然抬起右手,衝著我的頭頂猛地揮了過來。
我下意識地抬起雙手護住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