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婚那日,我沒等來六皇子的花轎,隻等來一道謀逆聖旨。
因為那紙婚約,沈家也成了逆黨。
父兄判斬,女眷充當奴役。
當夜,獄卒送來父親的絕筆信。
隻要我簽下退婚書,證明沈家早與七皇子劃清界限,全族便能免罪。
我不願全族為我的婚約送命。
於是咬破手指,在退婚書上按下血印。
婚書送走後,我換回嫁衣,吞下鴆毒。
這一世不能嫁他。
黃泉路上,總能陪他一程。
這時,門外響起兩名獄卒的談笑聲。
“沈小姐真簽了?”
“沈大人親手寫的信,她能不簽嗎?”
“殿下這招夠絕。假稱謀逆,再讓沈家陪他演一場滅門戲,就為娶薑姑娘。”
另一人笑了。
“幾位沈大人正在皇子府喝喜酒呢。明日告訴她真相,再給些補償就是。”
原來他沒有死。
父親兄長,也從未獲罪。
我蜷緊手指,低頭看著血一點點染紅嫁衣。
也好,如今倒也算兩全。
......
我的魂魄從身體裏飄出來時,天還沒亮。
牢房裏的燭火隻剩豆大一點。
風從石窗灌進來,吹得火苗不停打顫。
我低頭,看見自己蜷在稻草堆上。
嫁衣的裙擺皺成一團。
唇邊那道血已經幹了,顏色黑得發烏。
原來人死以後,真的不會疼了。
牢門外傳來腳步聲。
方才說笑的獄卒走了進來。
他隻看了我一眼,便匆匆移開目光。
“怎麼躺下了?”
另一人靠在牆邊,不以為意。
“鬧脾氣唄。”
“退婚書都簽了,她還能鬧出什麼花樣?”
“殿下交代過,今夜不許搭理她。”
“讓她長長記性。”
先前那人皺了皺眉。
“可她臉色不太對。”
“要不,進去看看?”
“你嫌命長?”
同伴壓低聲音。
“薑姑娘說了,沈清禾慣會裝可憐。”
“咱們一開門,她衝出去怎麼辦?”
“明早殿下親自來接。”
“真有事,也輪不到咱們擔著。”
他提起桌上的酒壺,倒了半碗。
兩人很快又說起賭坊裏的趣事。
沒人再看我。
不多時,一個小太監匆匆趕來。
“退婚書呢?”
獄卒從懷裏掏出那張紙。
紙角還沾著我的血。
小太監嫌惡地捏住一邊。
“怎麼弄得這麼臟?”
“沈姑娘用血按的手印。”
獄卒笑了。
“感天動地。”
“可惜啊,殿下現在喜歡的是薑姑娘。”
小太監也笑。
“女人就是麻煩。”
“早簽不就完了?”
他把退婚書卷起,塞進袖中。
那一刻,一股巨大的力量扯住了我。
我不受控製地撞出牢門。
“等等!”
我伸手去抓欄杆。
指尖卻從冰冷的鐵鏈間穿了過去。
沒有人聽見我的聲音。
我被那張退婚書帶著穿過長廊。
一間間牢房從眼前掠過。
最深處,幾個男人正圍著火盆喝酒。
桌上擺著熱肉。
酒香混著血腥氣,聞得人作嘔。
原來詔獄不是沒有炭。
隻是我的牢房不配有。
小太監出了詔獄,登上馬車。
車輪滾過長街。
我被迫跟在後麵。
京城剛下過一場雪。
屋簷、石階和樹梢都是白的。
今日本該是我出嫁的日子。
按照原定的時辰,再過半個時辰,蕭承璟就該來迎我。
他答應過,要騎著那匹照夜白。
還說若迎親隊伍來得晚了,任憑三位兄長怎麼刁難,他都不還嘴。
我當時笑他。
“你是皇子,他們哪敢刁難你?”
他捏了捏我的臉。
“那可不一定。”
“沈家人疼你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本王娶走他們的寶貝,總要受些罪。”
馬車轉過長街。
遠處的六皇子府張燈結彩。
門前掛著嶄新的紅燈籠。
我怔怔望著那片刺眼的紅。
今日確實有人要成親。
隻不過,新娘不是我。
小太監捧著退婚書跑進府門。
而我也被那張染血的紙,拖進了原本屬於我的喜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