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廳裏歌舞未停。
父親坐在上首,麵前擺著一壺他最愛的竹葉青。
大哥和二哥正在下棋。
三哥倚著柱子,手裏拎著一隻精巧的九連環。
那是他答應送我的新婚禮。
如今,他把九連環遞給了薑雲柔。
“拿去玩。”
“清禾若問起來,我再給她買一個。”
薑雲柔沒有接。
她紅著眼睛,小聲道:
“這是三公子給姐姐準備的。”
“我若拿了,姐姐會不高興。”
三哥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她不會。”
“清禾從小就大方。”
“你身子不好,她讓讓你也是應該的。”
我站在他身邊,忽然想起三日前。
我在他書房裏看見這隻九連環。
他立刻用衣袖蓋住。
“別偷看。”
“等你出嫁再給你。”
“我妹妹出嫁,別人有的,她也得有。”
當時我被哄得眼眶發熱。
現在才知道,原來我的東西,隨時都能換個人送。
薑雲柔這才收下。
“多謝三公子。”
“還叫三公子?”
母親拉住她的手。
“過了今日,你與承璟的婚事便能定下。”
“往後,便隨著清禾叫三哥吧。”
薑雲柔臉頰微紅,下意識看向蕭承璟。
他坐在窗邊。
身上穿的不是喜服。
卻是我親手挑的暗紅錦袍。
我曾說,這個顏色襯他。
他便讓人做了十幾套。
後來,他每逢見我,都愛穿這一身。
小太監進門後,廳內安靜下來。
“殿下,退婚書拿到了。”
蕭承璟立刻起身。
他的動作太快,碰翻了手邊的酒盞。
酒水順著桌沿滴落。
他沒有管。
隻伸手接過那張紙。
我跟著退婚書飄到他身邊。
相隔不過半步。
他卻再也看不見我了。
蕭承璟將紙展開。
看到血手印時,他眉心狠狠一跳。
“這是怎麼回事?”
小太監忙道:
“沈姑娘不肯用印,便咬破手指按了血印。”
“她還說什麼了?”
“沒有。”
小太監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沈姑娘一直很安靜。”
蕭承璟盯著血印,許久沒說話。
薑雲柔攥緊衣袖。
“殿下後悔了?”
廳內的氣氛驟然凝滯。
父親放下酒杯。
“雲柔,別多想。”
“清禾隻是暫時退婚。”
“等你身子養好,再慢慢商議之後的事。”
薑雲柔苦笑。
“原來你們還是打算把他還給姐姐。”
母親連忙抱住她。
“沒有。”
“我們答應你的事,怎麼會反悔?”
“隻是清禾與殿下相識多年,總要給她一點時間。”
薑雲柔的眼淚掉了下來。
“你們果然更疼她。”
蕭承璟終於收起退婚書。
“別哭。”
“婚約已經解了。”
“本王答應你的,不會變。”
他親手斟了一杯酒,推到薑雲柔麵前。
那是早已備好的合巹酒。
酒杯上的並蒂蓮,是我親手畫的花樣。
薑雲柔接過酒杯,破涕為笑。
蕭承璟卻將那份染血的退婚書折好,放進貼近心口的位置。
“明早,本王去接清禾。”
他說得篤定。
“她鬧夠了,自然會跟本王回來。”
我站在他麵前,輕輕搖了搖頭。
不會了。
蕭承璟。
這一次,我真的不會跟你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