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淮川沒有立刻看協議。
“你在生氣,我理解。”
“理解和同意是兩回事。”
“離婚解決不了問題。”
“能解決我的問題。”
周母把協議拿過去,翻了幾頁。
裏麵沒有獅子大開口。
我隻要求拿回婚前財產,解除個人公司對周氏項目的擔保,並依法分割婚後共同資產。
至於周氏的經營權,我主動退出。
周母反而更加不安。
“書寧,你連公司都不要了?”
“那原本就不是我的公司。”
“可你經營了七年。”
“所以我會拿走屬於我的管理收益和債權,不會多拿,也不會少拿。”
周父冷聲道:“現在海外項目剛落地,你突然撤保,銀行會重新評估周氏信用。”
“那是周氏的問題。”
“夫妻之間一定要算得這麼清?”
我看著他。
“你們瞞著我養了一個孩子六年,還在我的電子簽章下支付一千八百萬。現在跟我談夫妻之間不用算賬?”
周淮川皺眉。
“那些費用由我個人承擔,不會讓你損失。”
“錢從項目公司支出,就不是你的個人問題。”
“我回頭補上。”
“偽造我的簽章呢?”
他沒有回答。
我已經猜到答案。
周家用我的電子權限給唐若嵐支付費用,是為了讓賬目看起來像經過我同意。
一旦事情曝光,他們甚至可以說我早就知道孩子的存在。
這不是簡單隱瞞。
是提前給我準備好了共同參與的證據。
“誰操作的?”我問。
周父說:“當時公司融資受限,隻能從項目管理費列支。流程上的瑕疵,我會處理。”
“所以是您?”
“是董事會集體決定。”
“集體決定偽造我的授權?”
周母打斷我們。
“夠了。今天是家庭會議,不是審訊。”
“可你們交給我的每一份文件,都和錢有關。”
我轉向周淮川。
“離婚協議你可以帶回去看。三天後給我答複。”
他終於翻開文件。
看到最後一頁時,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要搬出去?”
“那套房子是婚後共同購買,賣掉或者折價都可以。”
“你住了九年,舍得?”
“房子不是人,沒什麼舍不得。”
他的笑意淡下去。
“你想去哪裏?”
“這不屬於離婚協議的內容。”
“林書寧。”
他很少連名帶姓叫我。
“你發現這件事不到一個月。不要在最難受的時候替自己決定一輩子。”
我覺得諷刺。
七年來,所有人都替我決定什麼該知道,什麼不該知道。
現在我終於自己做決定,他卻說我不夠清醒。
“我會簽。”
他拿起筆。
周母一把按住他的手。
“淮川,你別犯糊塗!”
“她隻是想出去冷靜一段時間。”
他看著我。
“財產先按她寫的分。擔保暫時保留三個月,等銀行完成替換。”
“一個月。”
“好。”
他答應得太快,顯然不認為我真的會走。
“協議簽了,我們去法院調解。冷靜幾個月,你若還是堅持,我不攔你。”
我提醒他:“法院調解書生效後,婚姻關係就結束了。”
“我知道。”
“沒有三個月反悔期。”
“我也知道。”
他落下名字。
“可我更知道你。”
“你十年前因為和我吵架搬去酒店,當晚失眠,第二天早上就自己回來了。”
“你離不開熟悉的床,也不喜歡一個人吃飯。”
他把簽好的協議推給我。
“我給你自由。等你想清楚了,我們再重新開始。”
他認為簽字是在縱容我。
像從前無數次一樣。
我說要離開,他就退一步,等著我主動回來。
他忘了,人不是永遠停在原地。
第二天,我向法院申請訴前調解。
周淮川正在接受媒體采訪,律師代他處理前期手續。
三天後,他本人出席。
調解員反複詢問雙方是否確認離婚。
我說確認。
周淮川也說確認。
蓋章前,他低聲提醒我:“現在改主意還來得及。”
我沒有理他。
調解書送到我們手裏時,婚姻關係正式解除。
走出法院,他還像過去那樣替我拉開車門。
“你住哪裏?我送你。”
“不用了。”
“你打算什麼時候搬?”
“已經搬完了。”
他臉上的神情第一次出現裂縫。
我把婚房鑰匙放在他掌心。
“公司擔保會在一個月內依法解除。我的辭職信,董事會下午能收到。”
“書寧——”
“還有。”
我把另一份通知遞給他。
“那一千八百萬的違規支出,我已經委托律師追償。”
“涉及偽造簽章的部分,也報案了。”
他握著鑰匙,沒有再說出話。
當天晚上,他回到那套房子。
臥室衣櫃空了一半。
書房裏沒有我的文件。
餐桌上隻放著一份資產清單和七年來我墊付給周氏的借款明細。
最下麵壓著一句話。
【從今天起,你的責任、虧欠和選擇,都不再需要我替你平衡。】
而那時,我已經坐上了前往臨州的高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