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淮川回國那天,周家安排了一場接風宴。
媒體隻收到港口項目竣工的消息,並不知道唐若嵐和孩子的存在。
周母派人送來禮服。
她在電話裏說:“你和淮川七年沒有一起公開露麵,今晚不要讓人看笑話。”
我沒有拒絕。
不是為了維護婚姻。
是因為周氏將在宴會上宣布海外項目的後續融資,而我母親留下的公司仍為其中兩筆貸款提供擔保。
我不能在賬目查清前貿然掀桌。
宴會開始前,周淮川來到休息室。
七年讓他變得更成熟,也更陌生。
他替我整理了一下肩頭的披巾。
這個動作他以前做過很多次。
“瘦了。”
“你也老了。”
他笑了一下,以為我的態度有所緩和。
“等事情處理完,我們出去住一陣。你不是一直想去冰島嗎?”
我看著鏡子裏的我們。
外人看來,依舊是一對般配夫妻。
“唐若嵐和孩子呢?”
他的手停住。
“若嵐不喜歡曝光,不會出席媒體環節。晚些時候家裏人一起吃飯。”
“你帶她回國,卻不肯公開她是誰?”
“我需要先保護孩子。”
“那我呢?”
“你是周太太,沒有人能動搖你的身份。”
又是身份。
七年前,他給我愛情。
七年後,他隻剩下身份可以給我。
宴會結束,周家人在頂層套房召開家庭會議。
唐若嵐坐在周淮川身邊。
男孩已經換上國內學校的製服。
他看見我,禮貌地叫了一聲林阿姨。
我點了點頭。
孩子沒有錯。
但我也沒有義務在看見他時表現得溫柔慈愛。
周父讓律師拿出信托修訂文件。
“這隻是增加一個受益人,不會改變你現有的收益權。”
我翻到最後。
文件不僅將周念嶼列為受益人,還規定他二十五歲後可以獲得周氏部分表決權。
如果我簽字,這個孩子未來就能接手我用母親遺產救回來的公司。
“我不同意。”
周父皺眉。
“書寧,你先看完整。”
“已經看完了。”
“孩子是淮川的親生骨肉,將來總要進周氏。”
“他可以繼承周淮川個人名下的財產。”
我合上文件。
“但這份信托裏有我的資產。他沒有資格。”
唐若嵐終於開口。
“林小姐,我沒想過爭你的東西。”
“那就別簽這份文件。”
她臉色一白。
周淮川接過話。
“這不是若嵐的要求,是我的決定。”
“你的決定為什麼需要我的簽名?”
“當年設立信托,是為了我們未來的孩子。現在情況變了。”
“我的孩子不在了,你就覺得位置空出來了?”
房間裏一片安靜。
周淮川壓低聲音。
“我沒有這樣想。”
“那你怎麼想?”
“念嶼已經六歲半。他回國後會麵對同學、媒體和周氏股東。我不能讓他永遠被人指指點點。”
“你們隱瞞他的存在六年,現在卻要我負責讓他體麵?”
“我隻是希望你別把對我的怨恨放到孩子身上。”
我看著他。
這句話和周母勸我時如出一轍。
他們都知道,我最無法接受別人說我傷害孩子。
所以他們把一個六歲孩子推到最前麵,逼我退讓。
“周淮川,你是不是覺得我做公益,就必須對所有孩子負責?”
“我沒這個意思。”
“你有。”
我將文件推回去。
“我幫助過的孩子,沒有一個需要先拿走我的財產,才能得到幫助。”
周父沉下臉。
“這是家事,不是生意。”
“既然是家事,更不該用我的資產解決。”
男孩不安地抓住唐若嵐的衣袖。
周淮川下意識把他抱到身邊。
動作自然又熟練。
我曾經無數次想象過,他抱我們的孩子會是什麼樣子。
現在終於看見了。
隻是晚了六年。
孩子手裏的平板突然響起一段音樂。
很短,隻有十幾秒。
我卻一下認了出來。
那是我流產前錄下的胎心聲。
當時我把胎心節奏做成一小段旋律,準備刻進兒童公益基金的第一批音樂玩具裏。
孩子沒保住後,我取消了生產。
“這個程序哪來的?”
周淮川怔了一下。
男孩回答:“爸爸做給我的。每天睡覺前都會放。”
我的視線落到周淮川身上。
“你把那段旋律給了他?”
“我隻記得你以前說過,它能讓孩子安靜。”
“你不記得它是什麼?”
他的臉色慢慢變了。
顯然,他真的忘了。
他記得旋律有用。
卻忘了那是我們沒能出生的孩子留下的唯一聲音。
“書寧,我可以刪掉。”
“不用了。”
刪掉又能改變什麼?
這些年他把屬於我們婚姻的記憶拆開,一件件帶進另一個家。
名字、旋律、生活習慣。
他不是故意羞辱我。
他隻是從來沒想過,我會知道。
我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不是信托修訂書。
是離婚協議。
“你們想討論孩子的未來,可以。”
“先把我的未來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