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禾沒有回來。
第二日天剛亮,林府便封閉了所有角門。
泔水車被扣在後巷,車夫也被拖去審問。
不等我打探消息,趙嬤嬤便帶人闖進浣衣院。
“公子要見你。”
正堂內,青禾滿身是血地跪在地上。
她發髻散亂,十指血肉模糊,顯然已經受過刑。
林璟珩坐在上首。
腳邊放著那件沾滿煙灰的祭服。
一本黑色賬冊,就擺在他手邊。
我的腳步猛地停住。
青禾抬頭看了我一眼,右手緩緩收攏。
她染血的指縫間,隱約露出一抹朱砂。
我隻看了一眼,便移開視線。
林璟珩翻過兩頁,抬眼看我。
“你入府,不是為了給我做奴婢。”
“你是為了找這個。”
我死死攥住手,沒有回答。
他緩緩笑了。
“你故意接近我的衣物,又借熏祭服之機進入佛堂。”
“就連那場火,也是為了讓她把賬冊帶出去。”
趙嬤嬤一腳踢在青禾腰間。
青禾倒在地上,痛得蜷起身體,卻咬緊牙關沒有出聲。
我上前一步。
“別碰她。”
林璟珩終於笑出了聲。
“原來你也會怕。”
他拿起賬冊,用書脊拍了拍我的臉。
“我還當你真能一直裝下去。”
“沈明姝,我不妨告訴你一句實話。”
“你父兄從來不是流放。”
“三日後的午時,他們便會在市口斬首。”
我的身體驟然繃緊。
父親染血的臉、母親顫抖的手、妹妹回頭喚我的模樣,一幕幕從眼前掠過。
林璟珩很滿意我的反應。
“你母親和妹妹,也回不了什麼沈家舊宅。”
“等你父兄一死,她們便會被送進教坊司。”
“至於你,會留在林府,日複一日地替我們洗衣、掃地。”
他俯到我耳邊,語氣輕緩而惡毒。
“我會讓你活得夠久。”
“久到你忘了自己也曾姓沈。”
我抬起眼,死死盯著他。
林璟珩卻將賬冊扔進火盆。
火舌瞬間卷上封皮。
“不要!”
青禾終於哭喊出聲。
我站在原地,看著賬冊在火中蜷曲,指甲刺進掌心。
林璟珩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
“忍了這麼久,跪了這麼久,還是救不了任何人。”
“這就是你不自量力的下場。”
他轉身坐回主位,輕描淡寫地吩咐:
“青禾背主盜竊,拖下去杖斃。”
“沈明姝縱火盜賬,先杖六十,再鎖回浣衣院。”
趙嬤嬤立刻帶人上前,將我死死按住。
粗麻繩勒進手腕。
院外已經擺好了刑凳。
青禾被拖出去時,還在掙紮著回頭看我。
我被兩個婆子架起,推向門外。
林璟珩端起茶,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沈明姝。”
“現在跪下求我,我或許能留你半條命。”
我望著他勝券在握的臉,忽然停止掙紮。
下一刻,急促的馬蹄聲撕破林府上空。
轟然一聲巨響。
緊閉的府門被禁軍撞開。
“都察院奉旨查案!”
林璟珩端著茶盞的手驟然僵住。
禁軍魚貫而入。
為首禦史捧著一本黑色賬冊,徑直踏入正堂。
“林氏私賣軍糧,偽造官印,構陷沈家,證據確鑿。”
“即刻封府,林氏族人一律收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