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傍晚,青禾才回到浣衣院。
她用母親留下的銀鐲,換來了一把新鑰匙,卻在經過前院時被管事抓住,挨了二十板。
我掀開簾子時,她正趴在床上,後背血肉模糊,身下的褥子已經被血浸透。
我剛拿起傷藥,她便忍痛撐起身,將帶血的鑰匙塞進我掌心。
“大小姐,別耽擱。”
“我爹不能白死,沈家也不能替他們背罪。”
我收緊手指,接過鑰匙。
當夜,我替青禾上完藥,院外便傳來趙嬤嬤的嗬斥聲。
林老夫人壽辰將近,她帶人送來了明日要用的祭服。
還剩五日。
趙嬤嬤將祭服扔進我懷中。
“老夫人聽說你為了公子的大氅費盡心機,特意成全你。”
“今晚去佛堂抄十遍經文,再將祭服熏好。”
她捏住我凍裂的手,惡意地碾過傷口。
“少抄一個字,我便讓你和青禾一起挨板子。”
我疼得指尖一顫,低頭應是。
入夜後,我被鎖進佛堂。
等到子時,外麵再無動靜,我才取出鑰匙。
銅鎖轉動。
哢嗒一聲。
神龕後彈出一道暗格。
裏麵隻有一本黑色賬冊。
我翻開第一頁,父親的名字赫然在列。
何時仿造沈家官印,何時更換北倉文牒,又將本該送往邊關的軍糧賣去了何處,樁樁件件,清清楚楚。
父親在獄中受盡酷刑,都不肯認下通敵之罪。
如今,能為沈家洗清冤屈的證據就在我手中。
我死死抓住賬冊,指節泛白。
門外忽然傳來鐵鏈滑動的聲響。
有人在開門。
林璟珩提前來了。
我將賬冊裹進祭服,剛合上暗格,佛堂的門便被推開。
“沈明姝。”
林璟珩站在門前。
“你在神龕後麵做什麼?”
我擋在暗格前,掌心已經被冷汗浸透。
“祭服落進去了。”
他看了一眼尚未完全閉合的暗格,朝我走來。
一步。
兩步。
他離神龕隻剩半臂距離。
就在他抬手的瞬間,我猛地掃落燭台。
火苗撲上經幡,頃刻躥起。
“走水了!”
外麵的下人撞開房門。
濃煙、尖叫、潑水聲瞬間擠滿佛堂。
青禾忍著傷混進人群,俯身抱起祭服。
賬冊就在最下麵。
她低著頭,轉身向外走。
隻差幾步。
“站住。”
林璟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青禾腳步僵住。
火光映在林璟珩眼底。
他盯著她懷中的祭服,緩緩伸出手。
“拿過來。”
我猛地撲過去,死死抱住林璟珩的腿。
“大人,家書!”
“祭服裏有我母親給我的家書!”
林璟珩低頭看我。
趁著這一瞬,青禾抱著祭服退入人群。
下一刻,林璟珩一腳踢在我心口。
我撞上台階,額角頓時裂開。
眼前黑了一瞬,血順著臉頰流入口中,滿是腥甜。
“為了一封信,你敢燒林家佛堂?”
我撐著台階爬起來。
“奴婢隻想知道,他們是否平安。”
林璟珩看了我片刻,忽然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扔進雪裏。
“不是想要家書嗎?”
“拿去。”
我伸手去撿。
紙上是母親的字。
她說父兄已經免罪,她們也搬回了沈家舊宅。
前世,我曾把這樣的信貼在胸口,一遍遍地看。
冷水洗爛了我的手,那封信卻被我護得幹幹淨淨。
可母親寫我的名字,從不會在“姝”字最後一點上收鋒。
前世,我沉浸在家人平安的喜悅裏,竟從未發現如此明顯的破綻。
林璟珩用靴底踩住信紙。
“求我。”
我的手停在他的靴邊。
心中恨意翻湧,幾乎想抓起地上的碎瓷,刺進他的喉嚨。
可賬冊還沒有送出去。
我隻能低下頭,慢慢鬆開紙角。
林璟珩輕蔑一笑。
“這才像個奴婢。”
“記住,你家人的命,包括你這條賤命,都在我手裏。”
他移開腳後,我將假信撿起,藏進懷中。
賬冊已經出了佛堂。
距離父兄行刑,還有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