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三年,丈夫吳勝利第一次認真同我算賬,是在離婚那天。
我那套房如今價值一百三十萬,他張口便要一半。
“我在裏麵住了三年,憑什麼淨身出戶?”
我沒爭辯,隻帶他去了不動產登記中心。
檔案一調出來,吳勝利的臉當場白了......
......
吳勝利把離婚協議推到我麵前時,我正在給一位客人修劉海。
他的手指壓在紙上,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晚上吃什麼,“李曉梅,簽了吧。”
我握著剪刀,沒有抬頭,“你先坐那邊等。”
吳勝利並不妥協,“我下午還要見客戶,沒時間等你。”
鏡子裏的客人有些尷尬,她看看我,又看看吳勝利,主動開口:“曉梅,要不你先處理家裏的事?我不著急。”
“馬上就好。”
我替她調整完最後一縷頭發,摘下圍布,送她去前台結賬。
客人離開後,店裏的兩個學徒默契地去了洗發區。
沒人願意摻和別人的家務事。
我在吳勝利對麵坐下,翻開協議。
我們結婚三年。
沒有孩子,沒有共同經營的公司,也沒有多少值錢的東西。
協議卻寫了整整八頁。
前兩頁是雙方信息。
第三頁開始分割財產。
吳勝利名下那輛開了五年的舊轎車歸他,剩下兩萬多的車貸由他償還。
家裏的電視、冰箱、沙發和床,全部歸我。
再往下,是房子。
城南新景花園三棟二單元五零二室,由男女雙方平均分割。
男方考慮到女方收入不穩定,同意由女方繼續居住。女方需要在一年內向男方支付房屋現值一半的折價款,暫定六十五萬元。
我把這一條看了兩遍。
“房子為什麼要分你一半?”
吳勝利皺起眉頭。
“夫妻共同財產,當然一人一半。”
“這套房是我結婚前買的。”
“可我們結婚三年,我也一直住在裏麵。”
我看著他:“住過就是你的?”
他的臉色有些難看。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房子雖然是你婚前買的,但結婚後一直是我們共同生活。三年來,我替家裏交過物業費,買過家具,還出錢裝修過。”
“具體出了多少?”
吳勝利一時答不上來。
他避開我的視線。
“夫妻之間有必要一筆筆算這麼清楚嗎?”
“是你帶著離婚協議來找我的。”
我把協議放回桌麵。
“也是你先開始算的。”
吳勝利沉默了一會兒。
“曉梅,我們好聚好散。”
“我媽谘詢過律師。像我們這種情況,雖然房子登記在你名下,但婚後升值部分和共同投入都要計算。”
“你現在一個月能賺兩三萬,六十五萬不是拿不出來。”
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每天早上九點到店,晚上最早八點下班。
碰上燙染多的時候,忙到十一點是常事。
吃飯不規律,胃病越來越嚴重。
這些年賺的錢,我自己都舍不得隨便花。
吳勝利卻輕飄飄地說,六十五萬我拿得出來。
“誰告訴你房子現在值一百三十萬?”
“我媽找中介問過。”
“她什麼時候找的?”
“這不重要。”
“很重要。”
我盯著他的眼睛:“你們早就準備好了?”
吳勝利明顯有些不耐煩。
“我隻是提前了解市場價。”
“難道離婚時什麼都不查,等著被你糊弄?”
我沒有發火。
做理發師七年,我見過太多客人在椅子上哭訴婚姻。
很多人說到伴侶背叛時都很激動。
我那時總覺得,事情沒發生在自己身上,誰也無法真正體會。
現在輪到我,最先出現的卻不是憤怒。
是茫然。
三年前,吳勝利向我求婚時,說他不在乎我學曆不高,也不嫌棄我是個替人剪頭發的。
他還說,房子是誰的並不重要,隻要我們住在一起,哪裏都是家。
三年後,他拿著一份協議來到我的店裏。
冰箱、電視、舊沙發都可以留給我。
他隻要這套房子的一半。
“你為什麼突然要離婚?”我問。
“我們不合適。”
“哪裏不合適?”
“你天天在店裏工作,晚上十點才回來。家裏冷鍋冷灶,和沒人有什麼區別。”
“我媽身體不好,你也沒盡過幾天孝。”
“而且我們結婚三年,一直沒有孩子。”
他說得越來越順。
像是這些理由已經在腦子裏排練過很多遍。
我安靜地聽完。
“所以,你想要車,再拿六十五萬走人?”
“我沒有那麼貪心。”
吳勝利指了指協議。
“家具家電都留給你。結婚時你買的那些首飾,我也一件不要。”
那些首飾加起來不到三萬。
他倒是大方。
我把協議合上。
“不簽。”
“為什麼?”
“房子和你沒關係。”
吳勝利的語氣沉了下去。
“李曉梅,我已經讓步了。你別因為舍不得離婚,就故意拿房子拖著我。”
“我沒有舍不得你。”
他臉色一僵。
我把協議推回去。
“你要離婚,我同意。”
“不過房子不能分。”
吳勝利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你說不能分就不能分?”
“我媽已經查過,房本雖然是你的名字,購房時間卻卡在我們登記前後。”
“真走到法院,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
說完,他拿起協議離開。
走到門口,他又轉過身。
“明天上午十點,房產登記中心見。”
“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房子屬於你嗎?”
“那就把房本查清楚。”
他走後,店裏安靜了很久。
章姐從辦公室出來,把一杯熱水放到我麵前。
她叫章桂蘭,是這家理發店的老板。
我十八歲來店裏做學徒,是她一點點把我教出來的。
“真要離?”她問。
“嗯。”
“為什麼?”
“不知道。”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七年理發做下來,指關節比同齡女人粗了一圈。
指甲剪得很短,甲縫裏總有洗不幹淨的染發藥水味。
這套房,就是我用這雙手一點點掙回來的。
吳勝利住了三年,便想拿走一半。
章姐把離婚協議翻了一遍。
看到房產分割條款時,她冷笑了一聲。
“算盤珠子都快崩我臉上了。”
“明天我陪你去。”
“他可能會帶他媽。”
“那正好。”
章姐合上協議。
“我早就想問問錢素英,她兒子住了三年,怎麼就把別人的婚前房住成自己的了。”
當天晚上,我回到新景花園。
吳勝利沒有回來。
家裏明顯被翻過。
衣櫃裏的結婚證不見了。
裝房本的文件袋也被人動過。
我打開抽屜。
房產證還在。
可壓在下麵的購房合同,卻少了最後一頁。
那一頁上,記錄著完整付款方式。
我站在抽屜前,忽然意識到——
吳勝利不是臨時起意。
他早就在找這套房子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