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淮被拖到堂角,兩個衙役一左一右按著他的肩膀。
他拚命掙紮,嘴裏罵的話一句比一句狠。
“放開我!你們這群狗官!等我父皇來了,你們統統要下大獄!”
陳茂用帕子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搖頭感慨:
“這孩子,戲聽多了吧。”
謝硯也笑了。
他很少笑。
三年來,我見他笑的次數屈指可數,多半是清寧在他麵前撒嬌的時候。
現在他笑得輕鬆,像在看一場好戲。
“蘇雨禾。”他終於正眼看我,“你從哪找來的孩子?教他說這種話,是不是以為嚇唬住府尹就能脫身?”
木枷壓著我的肩膀,每呼吸一次,鎖骨都傳來一陣鈍痛。
我沒回答。
謝硯站起身,走到我麵前,聲音沉了幾分:
“問你話呢。”
“知錯不認,你就不怕我真休了你?”
那雙眼睛,我看了三年,曾經以為裏麵裝的是星辰,後來才知道,不過是一汪死水。
“謝硯,你要休妻就寫休書。”
我迎著他的目光。
“不用拿別的當借口。”
他愣了一下。
清寧的聲音從後麵飄過來:
“姐姐別這樣說,硯郎對你不是沒有情分,三年了,你們好歹......”
“好歹什麼?”我轉頭看她,“好歹他叫過我一聲夫人?好歹他在家的時候和我說過三句以上的話?好歹他記得我的生辰?”
清寧張了張嘴,沒能接上話。
因為她知道答案。
答案是,沒有。
謝硯的生辰、喜好、衣食起居和官場應酬,全是我在打理,可他連我幾月幾日生的都不知道。
去年除夕夜,他在沈清寧那裏守歲到天亮。
隻有我一個人坐在正房,聽外麵的爆竹聲滅了又響。
“陳大人。”
我看向堂上的府尹。
“今日之事說到底是夫妻糾紛,他要休我,你判就是了,至於孩子砸琴的事,照價賠償。”
陳茂還沒開口,謝硯先攔住了。
“不行。”
“賠償就完了?你知不知道她的詩集明日就要進獻禦前?”
“你縱容孩童當眾汙蔑清寧的名聲,毀她半生心血,這你如何賠?”
她的半生心血嗎?
我差點笑出聲。
“謝硯,那你想怎樣?”
“我要你跪下,當著全京城的麵給清寧道歉。”
堂外百姓一陣騷動。
這個要求太過了。
我是謝家正妻,讓我當眾跪一個外室。
從古至今沒人這麼做。
陳茂也覺得不妥,可他看了看謝硯的臉色,到底沒攔。
沈清寧又開始演了。
“硯郎,不必如此,姐姐也是一時衝動......”
“你別替她說話。”謝硯走到我麵前,“跪不跪?”
我抬起頭。
脖子上的木枷磕著下頜,磨出一道紅印。
“謝硯,我嫁給你三年,你讓我跪過你的母親,跪過你家的牌位。”
“但你要我跪她?”
“不可能。”
他的手慢慢攥緊。
“好。”他扯了扯嘴角,“既然你執迷不悟,那就別怪我了。”
他轉身走回公案旁,從袖中抽出一封寫好的文書,遞給陳茂。
“這是休書,還有一份折子的草稿。”
陳茂展開看了一眼,臉色微變。
“謝大人,這......誅九族?”
“她縱容惡童行凶,意圖謀害朝廷命婦,有預謀,有組織,形同叛逆。”
謝硯的聲音微沉。
“她說自己沒有父母,那就查她的族譜,三代以內有血親的,一個不留。”
陳茂的手抖了一下。
堂外百姓也安靜了。
誅九族。
大淵開國以來,隻有造反才會動用這個刑。
我看著休書從陳茂手裏飄下來,落在膝前。
紙上的墨跡很新,措辭卻老練得很,不是臨時寫的。
他早就準備好了。
也許從我去找清寧對峙的那天起,他就在等這個機會。
阿淮在堂角拚命叫我的名字,嗓子都喊劈了。
“誅九族?”
我笑了。
謝硯皺眉:
“你笑什麼?”
“我在想,你真把這道折子遞上去,陛下會是什麼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