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拿過那份聲明,從中間撕成了兩半。
許薇的笑容頓時淡了,指尖還停在那個簽名的位置。
“林總,想清楚了,她本來就沒什麼前途,你大女兒可不一樣。”
爸爸把碎紙扔回桌上,聲音啞得厲害。
“我找了她二十年,不是找個回來替全家背鍋的人。”
姐姐也上前一步,將節目冊上的名字展開給所有人看。
“寫她的名字,是因為花樣確實是她的,不是給自己留後路。”
許薇扭頭看向旁邊的老人,話卻是對著鏡頭說的。
“您也看見了,您的好學生,到現在還在替抄襲狡辯。”
“九家品牌明年的讚助,還敢交給您來審核嗎?”
老人扶著椅背,半晌沒有說話。
姐姐沒有再求他,隻把胸前那枚學生紀念章摘了下來。
那是她拿下第一個設計獎時,老師親手給她戴上的。
她走到老人麵前,把徽章放進他手心。
“今天的事跟您沒關係,我自己擔著。”
老人攥了攥那枚徽章,最終沒有還給她。
哥哥伸手想扶姐姐,被她輕輕躲開了。
她還在笑,笑得比哭都難看。
“哥,別碰我,我一會兒還得上鏡呢。”
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阿婆發來了木箱的照片。
箱底那疊稿子還在,旁邊壓著我當年記收支的舊賬本。
我讓她連著賬本,從頭到尾拍清楚,尤其別漏了紙背。
剛收起手機,就有個工作人員來收我的針線袋。
“許總說了,涉嫌侵權的繡品,都要留下來作證。”
姐姐一把按住袋口,不讓他碰。
“這是她平時用的東西,跟今天的禮服沒關係。”
許薇看見裏麵露出的半塊枕巾,眼睛卻忽然亮了。
那是原來的繡樣,姐姐隻把花樣描走了,布還在我手裏。
她身後一直沒開口的外國男人,快步走了過來。
男人捏住布角翻到背麵,突然用英語說了一句話。
“反麵的花和正麵不一樣,陸先生給我們的樣品可不是這樣。”
許薇立刻打斷他,伸手就要拿走枕巾。
我按住布角,往回拉了一點。
“隻能看,別拽,扯壞了我要重新繡。”
男人沒有生氣,反而低下頭,把那幾朵花看得更仔細。
爸爸以為事情有了轉機,趕緊請翻譯過來。
翻譯剛站穩,許薇已經把那個男人拉到一旁。
隔著幾步,我聽見她壓低的聲音。
“人就在這裏,圖又跑不了,先讓林家簽字。”
男人猶豫片刻,重新坐回了代表席。
他再抬頭看我時,目光已經落在我的手上。
許薇回來後,果然不再提讓我承認偷圖。
她把另一份協議推給姐姐,說賠償可以換種方式。
姐姐欠下的錢,由她今後所有設計收入來還。
作品先交給九家挑,挑中的不能再署她自己的名字。
我後院裏所有繡樣,也必須作為賠償一並交出去。
包括還沒繡完的,以及以後每年按要求補交的。
哥哥看完條款,氣得把文件拍了回去。
“告我們抄襲,還要我們替你們做設計?你們到底圖什麼?”
許薇撣了撣濺到手上的水,連眼皮都沒抬。
“給條活路還挑三揀四,那就讓你爸把廠子賣了。”
爸爸的手機屏幕再次亮起,是廠裏的視頻電話。
屏幕裏,幾百個做了一半的衣架擠滿車間。
跟了他二十年的老廠長站在門口,小心問他,今天還開不開機器。
爸爸張了張嘴,沒能回答。
姐姐卻拿起桌上的協議,將其中一行重重劃掉。
“我妹妹不在賠償範圍裏,隻算我的。”
我看向她,她把那塊枕巾重新塞回了我的袋子。
“收好了,以後誰來要,你都別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