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直以為,我配不上未婚妻趙念禾。
所以我拚命掙錢,將工資全給她,更是加倍對她好。
直到拆遷協議簽下來那天,我家分到兩千萬和四套房。
我正要告訴趙念禾,奶奶拄著拐杖攔住我。
“先別告訴任何人!”
當年,我爺爺的工傷賠償款被親弟弟借走,一分沒還,爺爺是活活氣沒的。
我看著奶奶發抖的手,把協議塞回了懷裏。
可我知道,念禾不一樣。
去年我砸傷了手,是她在醫院守了我七天七夜。
沒過十分鐘,她卻打來電話,聲音哭得發啞。
“秦川,宋嶼開車撞了人,拿不出賠償就要坐牢......”
“我沒能嫁給他,這是我欠他的,也是你欠他的,所以我們不能不管。”
“彩禮再加三十萬,你要沒錢就先去借!”
......
拆遷指揮部的板房裏,空調開到十六度,我後背還是濕透了。
工作人員把協議推到我麵前,筆尖點了點最後一行。
“貨幣補償兩千零六十萬,安置房四套。”
“沒問題就簽字。”
我盯著那一串零,一位一位往後數。
數到第三遍,右手抖了起來。
去年砸傷的就是這隻手。
我叫秦川,二十九歲,刷了十一年牆。
趙念禾在銀行當櫃員。
白襯衫一穿,站在哪兒都幹幹淨淨的。
和她並排走在街上,我總會把手揣進兜裏。
怕別人看見我指甲縫裏的膩子灰。
這三年,我每月一萬二的工錢一到賬就轉給她,自己隻留八百。
她隨口提過想要的東西,我都記在手機備忘錄裏。
買一樣,劃掉一樣。
我總覺得,對她再好一點,就能離她再近一點。
簽完字,我攥著協議衝出板房,號碼已經撥了一半。
城東那套大平層,她在售樓處門口站了二十分鐘,都沒舍得進去。
我想告訴她。
咱買得起了。
“川子!”
奶奶拄著棗木拐杖堵在門口。
拐杖頭往地上一杵。
“先別告訴任何人。”
“奶,念禾又不是外人。”
“你二爺爺當年也不是外人。”
我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
那年爺爺在磚廠被砸斷了腿,廠裏賠了十六萬。
二爺爺拎著兩瓶酒進門,撲通一聲跪下喊哥。
他說生意周轉三個月就還。
三個月,拖成了三年。
爺爺拄著拐去討錢,二爺爺家的鐵門從裏麵閂死了。
他隔著門板喊。
“一個瘸子,要那麼多錢幹啥?”
那年冬天,爺爺沒熬過去。
走的時候,他眼睛一直望著門口。
床頭搪瓷缸裏的水涼透了,一口沒喝。
奶奶的手搭在我手背上,冰涼,一直在抖。
“錢一進門,人心就跟著變。”
“等等,看清楚再說。”
我把協議對折兩道,塞進了懷裏。
可我心裏還是覺得,念禾不一樣。
去年腳手架上掉下一根鋼管,把我右手掌骨砸裂成了三截。
是她請了年假,在醫院守了我七天七夜。
她一勺一勺喂我喝粥。
有天早上我醒過來,看見她半邊臉壓滿了床單印子,還衝我笑。
那樣的人,怎麼會變?
可沒過十分鐘,她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她哭得斷斷續續,把宋嶼撞人的事說了一遍又一遍。
最後那句“你要沒錢就先去借”,咬得格外重。
宋嶼這個名字,我隻聽過一次。
是她喝醉那晚,抱著我喊出來的。
我握著手機,愣了好一會兒。
第一反應,竟然是替她找理由。
她心軟,她是急糊塗了。
人命關天,換誰都會慌。
“念禾,你先別哭。”
“撞的人怎麼樣了?報警沒有?”
那頭的哭聲停了一秒。
“秦川,你是不是不信我?”
“我不是......”
“我在家等你。”
“今晚你要是拿不出個態度,這婚就別結了。”
電話掛了。
忙音一聲一聲紮進耳朵裏。
三十萬,我有。
懷裏這幾頁紙,填一百個這樣的窟窿都夠。
我攥著手機往外走。
奶奶沒攔我,隻在身後說了一句。
“去看看吧。”
“看看她要的是這三十萬,還是你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