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蘇晚起床的時候，看見我站在廚房喝水，愣了一下。

她走過來從背後抱住我，下巴擱在我肩上，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

"還生氣呢？"

以前她這樣一抱，我什麼氣都消了。

現在我隻覺得肩膀有點沉。

我沒動，也沒像以前那樣轉身回抱她。

她大概以為我還在賭氣，鬆開手，笑了一下。

"行了，我想通了，別等九點了。"

她當著我的麵打開銀行APP，把預約轉賬取消了。

有那麼一秒，我以為她回頭了。

下一秒，她重新輸入金額：六十萬，收款人林哲遠，立即到賬。

指紋按了上去。

"轉賬成功"四個字跳了出來。

放在一天前，我會撲過去搶她的手機。

現在我隻是看了一眼的時間，八點零七分。

這筆錢怎麼要回來，是以後的事。

我隻知道，這是她最後一次用我的錢。

"省得你問東問西。"她把手機扣在灶台上，"這事翻篇了。"

門鈴響了。

林哲遠拎著兩袋豆漿油條進來，一進門就衝蘇晚晃了晃手機。

"姐，到了。"

說完他才轉過來看我，笑著朝我鞠了一躬。

"哥，也謝謝你大度。"

"這錢我以後肯定還，連本帶利。"

"怎麼說也比你公司那些窟窿好填，是吧？"

蘇晚拍了他一下，嗔怪地說："別亂說話。"

聽著是在罵他，其實是在護著他。

我沒說話，可我的沉默讓蘇晚更放鬆了。

她坐下來，像給這件事定調子。

"陳衡，昨天的話我再說一遍。"

"婚期往後推，什麼時候你把首付攢出來，什麼時候再談。"

"你爸媽那邊你去說，二十萬就當他們提前隨了份子。"

林哲遠咬著油條接話。

"衡哥要是一時找不著工作，我那輛電瓶車借你跑外賣。"

"多跑幾年，首付不就有了？"

蘇晚沒攔他，還跟著笑了。

她在等我。

等我像以前那樣低頭，說一句"我錯了，都聽你的"。

我確實說了。

"好。"

"都聽你的。"

蘇晚眉眼一鬆，那種篤定一下子全寫在了臉上。

她朝林哲遠遞了個眼神，意思很明白：你看，我說什麼來著？

我從無名指上摘下戒指，輕輕放在餐桌上。

又從鑰匙串上取下這間出租屋的鑰匙，放在戒指旁邊。

"婚，不用等了。"

屋裏安靜了兩秒。

蘇晚看著那枚戒指，先是一愣，接著笑出了聲，像聽了個笑話。

"陳衡，你這是演給誰看？"

她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公司被封了，卡裏剩幾千塊，錢全在我這。"

"你出了這個門，房租你都交不起。"

她說著，臉上的嘲弄越來越重。

隨後一把抓過我的手機，熟練地輸入密碼。

那串數字是她的生日，我用了六年，一直沒改。

"來，你自己看清楚，你有多少錢。"

屏幕一亮，最先跳出來的是置頂的聊天框。

那是我淩晨發給老周的一句話：

"我不結了。今天搬。"

蘇晚的笑僵在了臉上。

她盯著那一行字，嘴唇動了動，好像頭一回想到，我真的要走。

"陳衡？"

她下意識想把手機鎖上，手指卻碰到了屏幕頂端一條短信。

"您尾號0618的賬戶於昨日14:32入賬，交易摘要：恒遠集團股權轉讓款......"

林哲遠湊過來看了一眼，油條掉在了桌上。

蘇晚握著手機，盯著後麵那串數字，一位一位地往後數零。

數到一半，她的手開始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