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哲遠看見我,像被燙了一下,騰地站了起來。
"哥......你回來了。"
他把保溫杯往身後藏,眼眶說紅就紅。
"你別誤會,我胃裏燒得難受,晚晚姐說這個杯子保溫好......"
"是不是錢的事讓你不高興了?"
"都怪我,身子不爭氣,把你們結婚的事都耽誤了。"
我還沒開口,他已經把自己說成了最可憐的那個人。
這時蘇晚從臥室出來,一手端著溫水,一手托著兩粒白色藥片。
我的手先於腦子伸了出去。
六年了,這個動作我的身體早就記住了。
她從我身邊走過去,把水和藥放到了林哲遠麵前。
"先吃藥,別空著肚子。"
這句話,我聽了兩千多個早上。
我把手收回來,慢慢插進外套口袋,好像這樣就沒人看見它剛才伸出去過。
"林哲遠,"我開口:"確診了嗎?什麼病?"
林哲遠捏著藥片,飛快地看了蘇晚一眼。
"肝癌,早期。"蘇晚替他答了,語氣很平,"市一院肝膽外科,主刀是王主任。"
"手術加後期治療,至少六十萬。"
她答得清清楚楚。
我愣在原地,那股疑心一下子沒了底氣。
原來是真的。
原來是我小人之心。
我看著林哲遠發白的嘴唇,突然有點無地自容。
他病成這樣,我在路上還揣測他發的那鍋紅油。
"晚晚,"我拉住她的手腕,"你跟我進來一下。"
我想好了。
回臥室就把實話告訴她。
公司沒倒,林哲遠的手術費我來出,首付那六十萬原樣留著,我們照樣結婚。
臥室門一關,沒等我開口,她先紅了眼。
她握著我的手,指腹在我虎口那道舊疤上輕輕蹭了蹭。
那是我裝機時被鐵皮劃開的,她給我換了半個月的藥。
"陳衡,我知道你委屈。"
"上個月我們去看瓷磚,你說客廳要鋪淺色的,顯亮堂。"
"我都記著呢。"
我喉嚨發緊。
"晚晚,其實公司......"
"我想好了。"可她又一次打斷了我,眼神中有幾分不耐煩,"電話裏也說了,我們婚先往後推兩年。"
我到嘴邊的話停住了。
"林哲遠的事是救命,房子不是。"
"你先找份工作,首付慢慢攢,攢夠了我們再辦婚禮。"
她看著我,語氣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不過你是男人,房子的事,你要自己想辦法。"
我沒說話。
她以為我在難過,踮腳抱了抱我。
"至於你爸媽那二十萬,他們給的本來就是我們倆的錢,給誰花不是花?"
"等以後你掙了錢再補給他們就是了。"
我低頭看她。
還是那張臉,還是那個抱人的姿勢,連說話時輕輕蹭我手背的習慣都沒變。
可我忽然覺得,她抱住我,不是怕我難過,是怕我走。
她把手機塞進我手裏,銀行APP上是一筆明早九點的預約轉賬。
六十萬整。
收款人:林哲遠。
我盯著那行字,屏幕頂端突然彈出一條微信。
林哲遠:"姐,剛才那個醫院你說得太快了,他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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