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直以為,未婚妻蘇晚愛我勝過我愛她。
直到我和兄弟老周的公司被上市集團收購,我分到三千五百萬。
簽完字,我第一個想告訴的人就是她。
老周一把按住我的手機。
"就說公司被債主封了門。"
他上個月剛離婚。
因為他做手術那晚,前妻轉走了家裏所有存款。
我笑他草木皆兵。
蘇晚知道我胃不好,六年來,每天早上床頭都放著溫水和藥。
這樣的人,怎麼會算計我?
可我還是照老周說的,給她打了電話。
“公司這邊出問題了......”
她沉默了幾秒:"沒事,我養你。"
我眼眶一熱,差點把實話說出口。
掛斷不到十分鐘,她發來一條消息。
"陳衡,婚房首付那六十萬,先給阿遠治病。他是跟我一起長大的,我不能不管他......"
"咱們結婚可以等一等,但他等不了。"
......
那條消息我來回看了三遍。
第一遍,我心裏咯噔了一下。
第二遍,我已經在替她找理由了。
阿遠是蘇晚老家鄰居的孩子,比她小兩歲,名叫林哲遠。
去年他來市裏找工作,我還請他吃過兩頓飯。
能讓蘇晚急成這樣,大概是真出事了。
老周坐在對麵,把剛簽完字的鋼筆扔在桌上,筆帽都沒蓋。
半小時前,恒遠集團的人把合同推過來。
我在乙方那一欄簽下名字,手抖得厲害,"衡"字最後一筆拖出去老長。
七年了。
我和老周在城中村租過漏雨的民房,挨家挨戶給飯館裝收銀係統,大年三十還趴在人家後廚接線。
我的胃就是那幾年熬壞的。
那六十萬首付,是我六年一點一點攢下來的,裏麵還有我爸媽的二十萬養老錢。
蘇晚說她有本市首套資格,錢放她卡上,貸款利率能低一點。
我想都沒想就轉了。
我沒回消息,直接打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頭是壓著的哭腔。
"陳衡,你別怪我......阿遠查出來肝上長了東西,醫生說再拖就來不及了。"
她一哭,我心就軟了。
她哭的時候總是憋著聲,像怕吵到誰。
"晚晚,你別急。"我握緊手機。
"其實公司那邊,我還有件事沒跟你說......"
"我知道。"她打斷了我,"公司怎樣不怪你。"
"現在你已經夠累了,婚房的事先往後放放,我們還年輕。"
她見我沒回答,聲音更軟了:
"你答應我,好不好?"
我張了張嘴,還是沒忍住。
"晚晚,那裏麵有我爸媽的二十萬......"
電話那頭安靜了。
再開口的時候,哭腔沒了。
"陳衡,人命關天,你跟我算這個?"
"錢在我卡上,我明早九點去轉。"
"跟你說一聲,是尊重你。"
電話掛了。
我盯著黑下去的屏幕,胸口一陣一陣發悶。
說不上是生氣,更像被人拿指甲在心上劃了一下,不深,卻一直疼。
她不是在跟我商量,隻是在通知我。
"她怎麼說?"老周問。
我扯了扯嘴角,"她隻是著急。"
老周沒接話,從兜裏摸出煙,想起我胃不好,又塞了回去。
"我前妻也這麼說過。"
"進手術室前,她握著我的手說,你安心,家裏有我。"
那晚是我在病房外守的夜。
第二天早上老周醒過來,卡裏一百二十多萬,一分都沒剩。
"你問問她,"老周說,"林哲遠得的什麼病,在哪家醫院。"
"真著急救命的人,這兩句話張口就能答。"
我把這兩句話發了過去。
顯示已讀。
她沒回。
我下意識點開了林哲遠的朋友圈。
二十分鐘前,他剛發了一張照片:
紅油鍋底翻著泡,毛肚碼得整整齊齊,配文隻有一句——
"天塌下來,有人頂著。"
我盯著那鍋紅油看了很久,還在心裏替他們圓。
也許是舊照片,也許他知道自己病了,想放縱一回。
可我沒法再騙自己了,心裏那點不舒服已經變成了疑心。
我抓起外套往外走。
"陳衡。"老周在身後喊:"先別說實話。"
出租屋在老小區六樓。
剛爬到五樓,我就聞到一股濃油赤醬的排骨味。
蘇晚知道我胃不好,這六年隻給我燉清湯。
我推開門,玄關擺著一雙沒見過的男士球鞋。
林哲遠穿著我的拖鞋,坐在我常坐的那個位置,手裏捧著我用了六年的保溫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