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日子,我像是什麼都不知道。
夫君隔三差五來我院子,站在門口,皺著眉頭交代兩句。
"寧兒最近睡得不好,你別去打攪他。"
"婉柔給他換了食譜,你若遇上廚房的人,別亂改。"
"昨日婉柔帶寧兒去湖邊走了走,氣色好了很多,你不必擔心。"
我在屋內聽著,一聲沒吭。
等他說完,腳步聲遠了,我才抬起頭。
外頭的陽光照進來,一道一道的,落在地麵上。
我這個做娘的,不知道自己兒子昨日去了哪裏。
那日我遠遠地看見寧兒從遊廊走過,想叫他。
"寧兒——"
他回了頭,看到是我,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他故意轉過頭繼續往前走了。
去找他的婉柔姨姨。
我站在原地,突然很茫然。
寧兒不知道,我生他的時候難產,在產房裏撐了整整一夜。
結果我難產生下來的孩子卻這樣對我。
他們見我隱忍不發,行事越發大膽起來。
夫君開始在我麵前,故意親近蘇婉柔。
那日我去正院取一卷書,正撞上夫君和蘇婉柔在廊下說話。
蘇婉柔仰著頭,說寧兒新學了一首詩,背給侯爺聽,可好?
夫君彎下腰,把寧兒抱了起來。
寧兒咯咯地笑,小手摟住他的脖子。
蘇婉柔站在一旁,眉眼彎彎,滿臉都是幸福的神情。
那副模樣,像極了一家三口。
夫君抬起頭,正好對上我的眼睛。
他的神情沒有慌亂,反而頓了一頓,然後,若無其事地把目光移開,低頭去逗寧兒。
"寧兒,快背給爹爹聽。"
寧兒奶聲奶氣地開了口,背了兩句,背不下去了,就扭頭去拉蘇婉柔。
"娘!後麵怎麼說來著?"
蘇婉柔俯下身,湊近他的臉,輕聲提醒。
夫君站在旁邊,臉上帶著笑。
我靜靜地站著,看著我難產生下的孩子管另一個人叫娘。
看著我的夫君和另一個人親熱。
不知看了多久,直到寧兒發現我麵無表情的站在那裏,聲音才漸漸小下來。
“你......你怎麼在這裏!”
夫君疑惑地看來。
“寧兒,你在叫誰......”
他抬頭看來,發現是我,聲音一下止住。
蘇婉柔咬唇,拉了一下林珩辰的衣袖,這才把他扯醒。
夫君低下頭,像沒看見我一樣繼續逗弄寧兒。
我站在遠處,自虐般看了許久才離去。
回到院子,春蘭迎上來,手裏端著一碗湯。
"夫人,廚房裏剛燉好的,您喝一碗暖暖身子。"
我接過來,低頭看了看。
是普通的蓮藕排骨,沒有什麼特別的。
可我就是站在那裏,看了很久。
以前在家裏,母親最喜歡給我燉這個,說我身子寒,要多喝。
出嫁五年,侯府的廚房從來沒有給我燉過這碗湯。
不是沒有蓮藕,不是沒有排骨。
隻是沒有人在乎我的身子是不是寒的。
我端著碗,坐下來,一口一口地喝了。
喝到底,碗裏有一塊藕,我拿筷子夾起來,咬了一口。
很甜。
但這讓我的心裏越來越苦了。
我坐在床沿,掀開壓箱底的賬本。
五千兩,三千兩,嫁妝萬兩,地契一張。
我把這些數字在心裏過了一遍,又過了一遍。
當初父親傾盡心力,為的是讓我嫁個好人家,往後半生有所依靠。
可這些銀子,全喂了一個喂不飽的人。
那日之後,我去找了夫君。
他正在書房,看到我推門進來,皺了皺眉。
"你來做什麼?"
我走到他麵前。
"夫君,你現在失憶,不認識我,咱們不如和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