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日,錢虎親自來了。
他沒有進門,隻站在廊下說話。
“我聽說你把損失報到了八百三十。”
“煉丹峰給的定價。”
“你也知道,外門丹材的價格有浮動。何況爐子還能用,不該按新爐算。”
“煉器執事說不能再煉築基丹。”
錢虎被噎了一下。
很快,他又換了說法。
“蘇家給宗門捐過靈脈。你這樣咬著不放,掌門未必會站在你這邊。”
“我沒有咬著。”
“那你就收下五十靈石。”
“五十靈石買不回我的時間。”
錢虎目光沉下去。
“你不過是個外門弟子,得罪了蘇家,以後內門考核誰給你引薦?”
我指向他的玄鐵劍。
“這把劍不錯。”
錢虎下意識按住劍柄。
“家傳的。”
“若它被人折斷,別人勸你收五十靈石,你會點頭嗎?”
“劍和丹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他沒有回答。
我將門掩上。
“錢師兄,請回吧。”
當天晚上,蘇明軒又來了。
他這次沒有哭,隻帶著趙玉堂站在丹房門口。
“陸師兄,五十靈石你先收下。”他把袋子推過來,“其餘的我會想辦法。”
“多久?”
蘇明軒抿唇:“等我父親......”
“我問的是多久。”
他臉色難看。
趙玉堂出聲道:“你怎麼非要把人逼到這個份上?”
我看向他。
“趙師兄,若今日被毀的是你煉了三個月的破障丹,你還會替他擔保嗎?”
趙玉堂避開了我的視線。
錢虎從後方走來,顯然也聽到了這句話。
“別把我和趙師兄牽扯進去。”
我點頭。
“放心,日後我不會牽扯你們。”
蘇明軒忽然抬手按住心口。
赤紅色的靈氣從他肩頭竄出。
趙玉堂連忙扶住他。
“陸沉,你看他又發作了。”
蘇明軒的手指掐進趙玉堂袖口,聲音細弱。
“我真的不想這樣。”
我看著他演完,轉身走進內室。
牆角堆著幾塊廢舊陣石。
我取出其中一塊,擦去灰塵。
宗門外門有一項少有人用的規矩。
閑置丹房可按日出租給弟子寄存丹藥、法器,物主、房主和執事三方簽下陣契。
寄存物被外人損壞,賠償直接從損壞者的宗門功績中扣除。
這是器峰舊規矩,不看修為,也不看出身。
我將陣石嵌入門檻,重新激活了閑置陣紋。
然後寫下一張告示。
“丹房短租,寄存丹藥、法器、靈材。每日一靈石,三方驗物,陣契為憑。”
告示貼出不到半日,趙玉堂便找上門。
他要把破障丹暫存兩天。
錢虎也來,說內門正在清點法器,想把玄鐵劍寄放在我這裏。
林清風更派人送來宗門的千年血蓮。
三份陣契,一份不少。
我將自己的東西搬空,隻留下他們寄存的物品。
夜色漸深時,丹房外的陣紋忽然閃爍了一下。
有人站在門外。
我熄滅燈火,躲進藥櫃後的夾層。
門被無聲推開。
蘇明軒進來了。
他沒有半點迷茫。
他先查看空蕩蕩的丹爐,又打開我留下的藥匣。
裏麵隻有幾塊普通石頭。
“陸沉。”
他低低罵了一聲。
下一刻,火光猛然暴漲。
寄存櫃的陣紋被火線剖開。
蘇明軒先取出破障丹,用火勁慢慢烘裂玉瓶。
藥液濺滿櫃壁後,他又拔出玄鐵劍,將火線送進劍脊。
劍身斷成兩截時,他沒有停手,反而把火符貼上寒玉盒。
血蓮的禁製亮了一瞬,根莖隨即被燒穿。
他從頭到尾沒有碰自己的東西,連袖口落下的火星都被及時收回。
外麵的守夜符終於被驚動。
趙玉堂撞開門,先被滿屋煙氣嗆得後退一步。
“怎麼又是陸沉的丹房?”
錢虎幾乎同時衝進來,抬手揮開麵前的火星。
“蘇師弟,你又發作了?”
林清風的怒喝從院外傳來。
“先把人帶出來,別讓火勢傷到他!”
蘇明軒站在三件殘物之間。
片刻後,他像是忽然醒過來,身子一晃,扶住了櫃門。
“我......又失控了?”
趙玉堂看了一眼地上的黑灰,歎了口氣。
“陸師弟,你先別追究了。他已經夠難受了。”
錢虎也皺起眉。
“東西毀了再煉,別把人逼到絕路。”
林清風站在門口,先看蘇明軒,再看我。
“先把他送回去,宗門內部的事,明日再說。”
我從藥櫃後走出來。
"我當然可以大度。"
丹房安靜了整整三秒。
我指著丹房裏滿地的碎片。
"反正這些丹藥,又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