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頂層的宴會廳今晚舉辦最後的答謝晚宴。
這是陳建特意安排的,請了所有常年合作的品牌方和供應鏈老板,說是要宣布公司下一步的重大戰略。
我從黑行李箱的最底下,翻出了一套有些舊的黑色正裝。
這是五年前公司剛有點起色時,我為了去見一個大客戶,在商場打折季買的。
這幾年一直壓在箱底,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樟腦丸味。
我換上衣服,把頭發簡單紮了起來。
拿起桌上那個纏著白線的牛皮紙袋,拉開艙門走了出去。
順著樓梯往上走,越靠近頂層,周圍的裝修就越豪華,光線也越亮。
走到宴會廳那扇厚重的雙開木門前,裏麵正傳出熱烈的掌聲和叫好聲。
“趁著今天各位老板都在,我陳建宣布個事。”
陳建的聲音從麥克風裏傳出來,中氣十足,帶著壓抑不住的得意:
“從下個月起,我們公司的核心賬號矩陣,將全部交由蘇暖主理。以後的商務對接,大家直接找蘇暖!”
裏麵又是一陣起哄聲。
有人大聲問了一句:
“建哥,這麼大的事,怎麼沒見林姐?以前可都是她把關這些的。”
大廳裏稍微安靜了一下。
陳建輕笑了一聲,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她身體不好,我讓她在下麵休息呢。大家也知道,這幾年公司的步子邁得太大,有些人思想老化,實在跟不上趟了。”
“強行留在這個位置上,不僅她自己累,咱們大家合作起來也別扭,是不是?”
周圍響起一陣附和的笑聲,夾雜著幾句對蘇暖的恭維。
我推開了門。
厚重的木門發出輕微的軸承摩擦聲。
這聲音不大,但在各種交談聲中卻顯得很突兀。
大廳裏的人齊刷刷地轉過頭。
我穿著那套過時的舊西裝,手裏捏著一個沒有標識的牛皮紙袋,站在宴會廳門口。
陳建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他把麥克風隨手塞給旁邊的人,大步朝我走過來,壓低的聲音裏全是掩飾不住的厭惡。
“你瘋了是不是?”
他走到我麵前,用身體擋住後麵人的視線:
“不是讓你拿了錢就在下麵待著嗎?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跑上來丟人?”
蘇暖踩著高跟鞋快步跟了過來,一把挽住陳建的胳膊,臉上帶著假笑,聲音卻很尖:
“林姐,大家都忙著談正事呢。你要是對生活費不滿意,咱們私下再說,你別在這裏鬧好不好?”
陳浩直接衝到我麵前,伸手就要推我:
“你這人怎麼這麼不要臉啊!拿個破紙袋來嚇唬誰呢?趕緊滾回去!”
我沒躲,由著陳浩推在我的肩膀上。
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越過他們三個人,我走到旁邊的一張長條餐桌前,把手裏的牛皮紙袋平放在了幹淨的桌布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這個灰撲撲的紙袋上。
陳建冷笑出聲:
“怎麼,又把以前咱們在夜市擺攤的舊賬本翻出來了?想當著這麼多老板的麵,跟我算算這幾年你買菜花了多少錢?林嵐,你也就這點出息了。”
大廳裏靜悄悄的,連杯子碰撞的聲音都沒了。
幾百雙眼睛盯著我。
我看著陳建那張嘲諷的臉,把手伸進紙袋裏碰到了那份已經蓋好公章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