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打印好的請假單放在梁主管的辦公桌上。
梁主管掃了一眼上麵的天數。
“三十天?”
他把手掌拍在桌麵上。
“陸沉,現在馬上就是國慶客流最高峰。”
“隊裏正是缺人手的時候,你請整整一個月的長假,這是故意在給我撂挑子。”
我沒有爭辯。
我從工裝口袋裏拿出昨天剛拿到的體檢單。
那是景區工會統一安排的《高危崗位心理健康評估表》。
我指了指下方的專家診斷結論。
“重度應激狀態,伴隨注意力渙散,建議立即脫離高空崗位靜養。”
“按照景區的安全生產責任製條例,帶病上崗發生特大事故,第一責任人由簽字的主管領導頂格承擔。”
梁主管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的鋼筆在桌麵上頓了頓。
最後,他在假條上劃拉下自己的名字。
我拿著簽好的假條走回值班室,把衣櫃裏的常服換上。
走出走廊的時候,迎麵走來兩個人。
溫晴挽著周浩的手臂,手裏端著一杯外賣咖啡。
周浩換上了嶄新的隊長胸牌。
溫晴停下腳步,打量著我手裏的旅行包。
“陸沉,你還真打算當縮頭烏龜啊。”
“受了點網上的批評就請假跑路,一點男人的擔當都沒有。”
周浩拍了拍她的手背。
“小晴,也不能怪陸副隊。”
“野路子出身的人,抗壓能力確實不能和科班比,休息一下也是好事。”
我側過身,徑直從他們身側走過去。
樓梯轉角處,新來的實習隊員小林快步跟了上來。
他把一瓶礦泉水塞進我的背包側兜。
“陸哥,有件事我憋不住想告訴你。”
“昨天被你救的那個女遊客,家裏是省裏做實業的大老板。”
“人家上午帶著兩麵錦旗和一百萬支票來隊裏找你,要當麵重謝。”
“結果梁主管和周隊在會議室接待的,把人和錢全擋了回去,說是景區的集體功勞。”
我伸手拉好背包拉鏈。
“知道了。”
“這錢和錦旗,他們拿在手裏燙手。”
我走出景區大門,坐上了開往深山水庫的長途班車。
車子剛在盤山公路上行駛了一個小時,頭頂的無線電應急頻道突然被強行切入。
那是最高等級的紅色火警切頻。
調度員的聲音在車廂喇叭裏失真。
“緊急通報,懸崖垂直觀光梯發生機械故障,主承重纜繩部分滑脫。”
“轎廂懸掛在兩百米絕壁風口,轎廂內載有三十四名遊客,情況極其危急。”
沒過兩分鐘,我的私人手機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梁主管的號碼。
我按下了接聽。
梁主管在電話那頭近乎咆哮。
“陸沉,你在哪?趕緊滾回指揮中心!”
我看著車窗外掠過的荒山。
“報告梁主管,第一,我的假條是你親筆簽字批準的,我正在休假。”
“第二,根據局裏的處罰通報,我已被停職,停職人員進入特級救援現場屬於嚴重違紀。”
“現場有周隊長在,他精通標準化程序,我相信他。”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手機在手心還沒放下,溫晴的電話打了進來。
聽筒剛接通,就是她上氣不接下氣的哭喊。
“陸沉,你快回來啊!”
“我媽今天去坐觀光梯,她就在那個懸在半空的箱子裏!”
“鋼纜一直在響,隨時都會斷掉,你快去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