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周浩帶著兩名新隊員來到器材室。

我的私人物品櫃門敞開著。

裏麵放著我自費找模具廠加工的“雙向速降卡扣”。

這種卡扣比標準件輕了三百克，能讓單人盲操時間縮減一半。

周浩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捏起卡扣，放進塑料箱裏。

“陸副隊，按照隊裏的整頓要求，所有未通過國標安全認證的自製構件，全部封存。”

“以後我們要推行無差別的標準化救援，這些土作坊打出來的破爛，不能留在庫房。”

我站在一旁，看著他手裏的封條。

“周隊，南天門索道三號塔架處在強風口。”

“如果遇到風速超過十米，滑輪咬死，手冊上的標準卡扣無法在受力狀態下彈開，你打算怎麼扣鎖？”

周浩動作停頓了一瞬。

他把塑料箱的搭扣扣上。

“嚴格按照標準手冊第七章第三條，風速超標則避風退守，等待氣象條件好轉。”

“這是經過專家反複論證的程序，最安全，也最合規。”

我點了點頭。

“周隊說得對，按規矩辦最穩妥。”

周浩看了我一眼，端著箱子走出了器材室。

下午三點，對講機裏傳來一陣嘈雜的呼叫。

東麵險道有一名遊客踩空滑落，卡在亂石坡的灌木叢裏，腳踝變形。

現場地形陡峭，擔架很難直接平推上去。

負責現場處置的老隊員孫強把電話打到了我的內線。

“陸隊，這邊岩層風化嚴重，普通錨點根本打不牢。”

“你之前教過我們的那個三點交錯分壓法，具體間距是多少來著？現場遊客在喊疼，情況有點急。”

我坐在巡視崗亭的木椅上，翻開手邊的規程。

“根據《基礎救援安全手冊》第三章，遇到地質不穩定區域，禁止使用非標準錨固法。”

“你們應當嚴格按照九步固定法，自上而下逐級搭建減震平台。”

孫強在電話那頭喘著粗氣。

“九步法？搭完平台至少要兩個小時，那個遊客疼得快休克了。”

我把手冊合上，平放在桌角。

“周隊今天剛強調過規範。”

“我不在線上指揮序列，無權提供非標方案，請按手冊執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掛斷。

下午五點整，值班室的下班鈴聲響起。

我換下工裝，把門禁卡放在桌上。

這是我進入救援隊七年來，第一次沒有推遲一分鐘離崗。

我沒有回那個充滿指責的家，而是去了城郊的室內攀岩館。

我在岩壁上反複抓握著凸起的石塊，直到手臂發酸。

回到景區的時候已經是隔天上午。

周浩在隊裏推行了一套二十頁的“出警裝備核對清單”。

每次出警前，必須由兩名隊員交叉核對簽字。

上午十點，後山的一輛小型遊覽觀光車製動管路破裂，停在斜坡上。

因為兩名負責核對清單的隊員在清點防滑墊數量時意見不合，出警時間硬生生延誤了二十分鐘。

受驚的遊客圍在調度室門口大吵大鬧。

孫強滿身是泥地跑進休息室，猛灌了一大口涼水。

“這根本就不是在救人，這是在演戲。”

“照這麼折騰下去，國慶客流高峰一旦出事，非捅大簍子不可。”

幾個年輕隊員圍坐在桌邊，神色沮喪。

我從飲水機接了一杯溫水，放在孫強的麵前。

“周隊是按章辦事。”

“按規矩來，出了事有規矩擔著，大家誰也不用背處分。”

孫強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我拉開背包的拉鏈。

裏麵放著一份剛剛打印好的帶薪年假申請書。

累計三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