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慶那天,我為了救出纜車裏的高燒女遊客,我徒手爬上百米鋼纜,果斷割爛了她卡進齒輪的連衣長裙。
我那做自媒體的未婚妻看到這一幕,卻把視頻發到了網上。
她當眾紅著眼質問我:
“哪怕你在救人,女孩子的尊嚴就不重要嗎?”
“幾千個遊客都在下麵看著,你就不能拿件外套蓋住再剪?你讓她以後怎麼做人?”
網暴鋪天蓋地。
景區為了平息輿論,暫停了我救援隊長的職務。
我索性直接開擺,隻做地麵巡視,絕不再多管閑事。
直到國慶客流高峰,她母親乘坐的懸崖觀光梯主纜繩突然滑脫,懸掛在半空。
山下交通徹底癱瘓,市裏的特種救援隊被堵在高速上,最快也要三小時才能趕到。
現場沒人敢在風口盲操扣鎖,纜繩隨時會斷。
未婚妻哭著跪在我麵前,把繩索塞進我手裏:
“江辰,求你上去救救我媽!隻有你可以了!”
我抬手避開:
“不行啊,今天風太大,上去救人得先剪掉阿姨的大衣。”
“底下幾千個遊客看著,萬一傷了阿姨的尊嚴,讓阿姨怎麼做人?”
......
夜班剛結束,我推開家門。
客廳裏亮著刺眼的補光燈。
溫晴把手機直接懟在我臉上。
屏幕上是我昨天掛在百米高空鋼纜上的畫麵。
那個高燒驚厥的女遊客卡在吊廂滑輪邊,長裙絞進了主動齒輪。
視頻裏,我手起刀落劃開了那截布料。
這條短視頻掛在溫晴的自媒體賬號首頁,點讚已經過了百萬。
評論區裏是一萬多條對我的聲討。
“陸沉,你知不知道我的粉絲都在問什麼?”
溫晴關掉了錄屏,聲音尖銳。
“他們問我,為什麼我未婚夫在救援的時候,非要挑女遊客的裙子剪。”
“你在百米高空救人,難道拿件衝鋒衣先裹一下的時間都沒有嗎?”
我把沾著防鏽油的救援手套扔在玄關櫃上。
“當時風速八級,滑輪卡死在齒輪槽裏。”
“她渾身抽搐,再拖延三秒,鋼纜受力不均就會脫軌,整根主纜會連環斷裂。”
溫晴根本不聽我的陳述。
“那也不能當著幾千個遊客的麵,把人的衣服割成那樣。”
“女孩子的尊嚴難道不比你的救援時間更值錢?”
“我的自媒體號好不容易做到現在的體量,我的臉全讓你丟光了。”
我看著她化了全妝的麵孔。
我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走進浴室。
天亮之後,我準時回到了景區應急救援隊。
梁主管辦公室的門沒有關。
副隊長周浩規規矩矩地站在一旁,手裏拿著一疊打印出來的網絡輿情報告。
梁主管把那疊紙扔在辦公桌正中央。
“陸沉,你這次在網上的影響極其惡劣。”
“市文旅局一大早就打電話過來問責,說我們一線人員野蠻處置,嚴重破壞景區形象。”
我站在桌前,神色平靜。
梁主管拉開抽屜,推過來一份空白的處罰確認書。
“先寫一份深刻檢查,承認自己在救援過程中欠缺人文關懷,處置手段過激。”
“隊長的職務暫時停掉,去地麵巡視組協助工作,等這陣風頭過去。”
周浩在旁邊垂著手,低頭看著自己的皮鞋尖。
周浩是一年前從機關調過來的,擅長背誦各類標準化條例,從沒上過百米以上的風口。
我把那份處罰確認書推了回去。
“字我不簽,檢查我也不會寫。”
“停職的決定我接受,隨時可以交接。”
梁主管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合上鋼筆帽。
我走出主管辦公室,回到自己的值班室。
電腦屏幕亮著。
桌麵文件夾裏放著我近七年整理的資料。
《高空特殊地形非標扣鎖操作手記》,一共四十七萬字。
裏麵記錄了針對景區特殊風切變自製的十二種變軌扣法。
我選中文件夾,按下了徹底刪除。
我拉開抽屜,把自費改裝的特種掛鉤圖紙和受力分析報告扔進了碎紙機。
機器發出沉悶的咬合聲,圖紙變成了整齊的碎屑。
桌麵上最終隻留下一本通用的《景區基礎救援安全手冊》。
下午兩點,全體隊員通報會。
梁主管站在台上,宣布了由周浩暫時代理救援隊長職務的決定。
周浩整理好筆挺的製服,邁步走到台前。
“救援工作必須嚴格遵守規範流程。”
“我們不能依靠某些個人的所謂經驗,搞粗暴救援。”
“效率固然重要,但遊客的體麵與尊嚴,絕不能成為犧牲品。”
台下的老隊員們低著頭,沒人吭聲。
我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陰影裏,看著窗外起伏的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