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天命宗主從屍山裏撿回來的孩子。
他告訴所有人,我天生不祥,會吞噬身邊人的氣運。
所以我從七歲起便住在鎮厄塔裏。
宗門大旱,是我被推上祭台放血。
魔族來犯,是我被釘進陣眼擋災。
就連小師妹靈根破碎,也是我被抽走半副靈脈,替她重塑仙骨。
後來,小師妹成了修真界最年輕的化神修士。
而我因為滿身魔氣,被逐出宗門。
百年後,她迎來飛升雷劫。
可九道天雷落下,她的飛升之門始終沒有打開。
因為登仙前,必須由守燈人點亮她的本命燈。
而放眼三界,唯一能點燃天命神火的人,是墮入魔域的我。
宗主親自帶人來請。
他說小師妹肩負蒼生,叫我不要因為舊怨誤了大事。
小師妹則站在飛升台上,悲憫地看著我。
“師姐,隻要我飛升成功,便向天道求一道赦令,洗去你身上的魔籍。”
我沒有拒絕。
我走上祭台,點燃了那盞命燈。
下一刻,燈中卻浮現出另一個名字。
不是她。
是我。
漫天雷雲瞬間調轉,籠罩在我的頭頂。
小師妹慘叫一聲,體內的仙骨一寸寸裂開。
宗主瘋了一樣衝過來,要我立刻熄滅神火。
我看著命燈中被篡改過的兩道命紋,終於明白了。
這些年,不是我在吞噬她的氣運。
而是他們把我的飛升命格,縫在了她的身上。
......
第一根鎖魔釘穿過膝骨時,我沒有叫。
押送我的弟子卻笑出了聲。
“真不愧是魔域裏養出來的東西。”
“骨頭都釘穿了,還不知道疼。”
他握住鐵錘,又往下砸了一下。
釘尾徹底沒入血肉。
我的膝蓋重重撞上飛升台。
白玉磚裂開一道細紋。
血順著凹槽流向祭壇中央。
那裏立著一盞九尺高的琉璃命燈。
燈身刻滿金色蓮紋,燈芯卻一片漆黑。
無論天命宗往裏放了多少靈石,它都沒有亮過。
宗主沈鶴年坐在高台上,神色冷淡。
“另一條腿。”
弟子立即抬起第二根鎖魔釘。
我抬眼看他。
“沈宗主說過,隻是請我回來點燈。”
沈鶴年眉頭微皺。
“若你肯配合,何須受這些苦?”
百年前,他將我趕出宗門時,也是這樣的語氣。
仿佛每一道傷,都是我不聽話換來的。
鐵錘再次落下。
釘尖撞開膝骨,從另一側穿了出來。
我手臂一軟,整個人栽倒在地。
站在沈鶴年身邊的大師兄陸沉舟冷笑。
“在魔域做了幾日魔尊,便忘了自己是什麼東西。”
他抬腳踩住我的手腕。
靴底緩緩碾過凸起的腕骨。
“今日是靈微飛升的大日子。”
“你最好收起那副死人臉。”
“若因你耽誤吉時,我親手把你的十根手指一根根折斷。”
我順著他的衣擺向上看。
陸沉舟腰間掛著一塊護心玉。
那是我十八歲下山曆練時,用半條命替他從幽冥潭取回來的。
當年他握著我的手,說以後絕不會讓任何人欺負我。
如今,踩碎我腕骨的人,也是他。
“師兄。”
一道柔軟的聲音從飛升台上方傳來。
蘇靈微穿著流雲仙衣,踩著蓮台緩緩落下。
她看見我腿上的鎖魔釘,立刻紅了眼。
“師姐已經答應回來,你們為何還要傷她?”
陸沉舟急忙鬆開腳。
“你性子太軟。”
“她滿身魔氣,若不釘住,萬一在飛升台上傷了你怎麼辦?”
蘇靈微蹲到我麵前。
她伸手想扶我,又像是被我身上的血嚇到,指尖停在半空。
“師姐,你別怪他們。”
“九道飛升雷劫已經過去三日,天門始終不開。”
“師尊也是擔心再拖下去,我的仙骨會被雷氣反噬。”
我看著她眉心的金色蓮紋。
那裏封著我的半副靈脈。
她體內那根無垢仙骨,也是從我脊背裏抽出來的。
“所以呢?”
“你們要我的血,還是要我的命?”
蘇靈微臉色一白。
“師姐怎麼能這樣想我?”
她低下頭,眼淚落在我的血裏。
“我隻是想借你的天命火點亮命燈。”
“等我飛升,便會去天道台替你求情,洗去你的魔籍。”
陸沉舟心疼地將她拉起來。
“何必跟她解釋?”
“她若真把你當師妹,就該主動剖出心頭血,而不是讓整個宗門等她。”
一名長老立即取來割魂刀。
沈鶴年沒有看我。
“照夜,靈微等了百年。”
“你已經毀了她一次,不能再毀第二次。”
長老抓住我的頭發,迫使我仰起臉。
割魂刀刺進胸口。
刀鋒穿過皮肉,在心脈上割開一道口子。
鮮血噴在琉璃燈上。
命燈輕輕震了一下。
燈芯冒出一縷微弱的金光。
滿場弟子頓時歡呼。
蘇靈微眼裏也閃過喜色。
可那縷光沒有落向她。
它穿過人群,輕輕纏上了我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