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頂頭上司謝青舟談了四年的地下戀。
他的嘴永遠像淬了毒,從未對我有過半分溫柔。
我工作失誤,他當眾冷臉苛責。
“江霧眠,能幹就幹,不能幹就滾蛋。”
“我最討厭和蠢人打交道。”
“一個方案改十遍還漏洞百出,你現在就可以考慮遞辭呈了。”
旁人都說他不近人情。
可我固執地以為,他隻是公私分明,感情淡薄,還沒有學會愛人而已。
直到新來的實習生沈芊芊,順利轉正那日。
我親眼看見,那個向來冷麵刻薄的男人,手捧一束木槿花。
眼底盛著我從未見過的笑意。
迎著女孩羞紅的臉頰,他輕聲鼓勵。
“木槿花朝開暮落,生生不息,哪怕凋零,也會以更絢爛的姿態重回枝頭。”
“拿著吧,這花很襯你。”
我僵在原地,如墜冰窖。
戀愛四周年,他從未送給我任何一束鮮花。
那天下班,我給自己買了一束木槿,蹲在公司樓下等他。
謝青舟瞥見,語氣嘲諷又刻薄。
“這花不適合你。”
“喏,你比較適合路邊的狗尾巴草。”
我愣了很久,終於扯了扯唇,把花扔到垃圾桶裏。
這場永不見天日的地下戀,該到頭了。
......
“謝總,這花我真的不能收。”
“能順利轉正已經是我的榮幸了,這段時間您已經幫我太多了......”
在眾人的起哄聲中。
沈芊芊身姿單薄纖細,穿著一身洗到發舊的白襯衫。
垂下頭時臉頰微微發燙。
謝青舟聲音溫和,和平日裏的冷漠判若兩人。
“不用客氣,是你自己肯努力。”
兩人並肩而立,宛若一對璧人。
旁邊看熱鬧的同事笑著打趣。
“芊芊也太謙虛了!謝總親自送花,咱們公司獨一份的待遇啊!”
另一位同事看到他指間的戒指,高聲問道。
“謝總,您已經有女朋友了嗎?”
我的心臟瞬間高高懸起。
下意識藏起自己手上的同款戒指,又覺得好笑。
我看向他,想看看他會不會將我們這段長達四年的地下戀公之於眾。
謝青舟隻是淡淡垂眼,從容地取下那枚戒指。
笑意涼薄又漫不經心。
“戴著玩玩而已。”
“我目前......單身。”
心臟猛地一抽。
密密麻麻的酸澀與鈍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咬牙把眼淚憋了回去。
人群漸漸散去,我回到工位,才發現沈芊芊剛剛過來請教工作,電腦忘記帶走了。
屏幕亮著,停留在她和謝青舟的聊天界麵。
我鬼使神差地滑動著聊天記錄,一幕幕刺得我眼睛發痛。
沈芊芊隨口發的可愛表情包,謝青舟會保存下來。
她隨口提一句生理期不舒服,他就默默備好暖貼、毛毯放在她的工位。
她發的照片裏提及的流浪貓,他也會忍著貓毛過敏主動去投喂。
原來高高在上、冷漠嚴苛的謝總,也會有這麼溫柔的時刻。
我點開自己和他的聊天框。
最新的消息,停留在三天前。
我興致勃勃地分享日常。
【今天的晚霞超好看!】
十幾個小時後,隻換來他冰冷敷衍的一個字。
【嗯。】
四年以來,我樂此不疲地和他分享生活中瑣碎的小事。
路邊的花花草草、清晨的一杯咖啡、樓下流浪的小貓小狗......
可換來的永遠是他的不耐。
“江霧眠,你很閑?”
“這些無聊的小事沒必要跟我說。”
“你的時間就這麼廉價,隻會糾結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原來,在他的世界裏,沈芊芊才是那個例外。
不知看了多久,手機屏幕亮起。
是謝青舟發來的消息。
【今天別擠地鐵,樓下等我。】
這是我們四年地下戀默認的規矩。
退出聊天界麵,手機彈窗突然跳出提醒。
【戀愛第四周年到啦。】
我這才恍然想起。
走出寫字樓,我在路邊的花店駐足了許久,買下了店裏最後一束盛放的木槿。
就當送給自己的四周年禮物。
我抱著那束花,站在路燈下等了他好久。
直到人群散去,一輛黑色的車子停在麵前,車窗降下。
謝青舟的目光淡淡掃過我懷中的花。
語氣輕描淡寫。
“花不錯,隻是跟你不襯。”
我嘴角的笑容僵住。
“......那我應該襯什麼花?”
他隨意指了指路邊,下巴一抬,不鹹不淡開口。
“狗尾巴草。”
沈芊芊配堅韌盛放的木槿花。
而我江霧眠,隻配擁有狗尾巴草。
心口積壓的所有情緒,在這一刻徹底消磨殆盡。
就在這時,一道女聲從身後響起。
“謝總!”
沈芊芊快步跑過來,語氣帶著幾分拘謹。
“現在是打車高峰期,您方便載我一程嗎?我還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想請教一下......”
話音落下,她這才看到我,語氣帶著幾分詫異。
“霧眠姐?你怎麼也在這裏?”
我沒說話,看向謝青舟,等著他來介紹。
可他終究還是選擇了避嫌。
語氣疏離平淡。
“碰巧遇到而已。”
說完,他對著沈芊芊開口。
“上車吧,馬上要下雨了,我先送你回去。”
車門關上又很快飛馳離去。
兩人坐在車內,自然地交談著工作內容。
我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我垂眸,看著懷中嬌豔的木槿花,眼底一片死寂。
抬手,輕輕將它扔進路邊的垃圾桶裏。
獨自上了回家的公交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