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順利來到了我讀大學的城市。
下了火車,
我看出媽媽的小心翼翼,
她抓著我的衣角,打量著高樓大廈和川流不息的車浪,
眼中滿是震驚和惶恐。
我拍拍她的肩,笑著安慰:
“媽,這就是大城市,你覺得怎麼樣?”
媽媽的頭還在四處轉,結結巴巴道:
“媽也不知道啊,就覺得和山裏真不一樣......太不一樣了!”
我知道她還需要時間適應,也不多說,
先帶她找了落腳的地方。
學校附近有很多便宜的隔斷房,一個月租金五百,我想為媽媽租一間。
媽媽聽到這個數字,嚇得直擺手:
“五百?這在村裏能買一頭小豬了!太貴了!”
說著,媽媽指著公園裏的躺椅說:
“那裏也能睡,你別為我花這冤枉錢。”
聽著她的話,我鼻尖酸得厲害,強忍著眼淚拉住她:
“媽,我有錢。”
“我申請了國家助學貸款,平時在學校勤工儉學,兼職做了兩份家教,存了不少錢,夠付好幾個月租金了。”
媽媽眼眶微紅,有些局促地揉捏著衣角:
“可媽不能光靠你啊......媽能做啥?媽除了種地做飯,啥也不會......”
“你能做的多著呢!”我握住她滿是老繭的手,耐心地盤算著,“我們可以先從最簡單的洗碗、端盤子做起。”
“等你在城裏適應了,以後還能去給人家做保姆,或者自己攤賣小吃,咱們一步步來。”
媽媽怔怔地看著我,眼裏泛起崇拜:
“囡囡,你懂得真多......你看上去,真像個城裏人。”
我忍不住笑了笑,心裏卻無比踏實:
“媽,城裏人也沒什麼特別的,無非是多讀了點書,懂法、守文明罷了。”
“但是不管怎樣,這裏都比那個吃人的大山好一萬倍。”
媽媽似懂非懂地重重點頭。
幾天後,我幫媽媽找了份洗碗的工作,就在學校附近的餐館。
餐館老板夫妻也是農村出來的,看媽媽幹活麻利又踏實,對她很是照顧。
拿到第一份工資那天,媽媽雙手發抖地捧著那些鈔票,
數了一遍又一遍,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那是她活了大半輩子,第一次憑自己的雙手賺到的,完全屬於她自己的錢。
漸漸的,媽媽學會了看紅綠燈,
學會用煤氣灶,
看人的眼神不再帶著膽怯,佝僂的背漸漸挺直,眼神裏也有了光彩。
我們的生活都在漸漸步入正軌。
直到那天下午,室友突然推門進來,語氣怪異地說:
“我在校門口遇到了個怪人,抓著人就問不讓女兒讀大學是不是真要吃牢飯。”
“無語死了,什麼年代了,還有家庭不讓子女讀大學的?”
聽到這句話,我如遭雷擊,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因為一個月前,我曾拿這句話騙過爸爸,
顧不上回應室友,我拔腿衝出宿舍,拚了命地往出租房跑。
穿過兩條街,跑進陰暗的走廊,
遠遠的,我看到那半開的房門,心陡然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