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停。你拿紙的時候,誰沒看見?”
陳導按住回放。
桌角的巡防單剛被薑南星拿起,桌邊四個人的視線已經跟了過去。
“我重走。”她把紙放回原處。
道具員照著上一場的照片重新擺紙。宣發負責人趁這時候推門進來,把分鏡遞給陳導。
“這場留一個反應特寫就夠了。側麵偷紙那一鏡先不拍,車庫的事還沒查清,後麵要調整,也好處理。”
陳導用筆敲了敲下一頁:“下一場她拿著巡防單問同伴。你讓她空手問?”
“可以補一句台詞。”
“你先把台詞寫出來。”
宣發負責人轉向顧廷川:“顧總也是為了項目留餘地。”
顧廷川看著通告表:“鏡頭由陳導定。先說拍這一鏡要多久。”
“下一組半小時後進場。”製片說,“妝造和燈光都在等。”
“給我十分鐘走位。”薑南星把分鏡推回陳導麵前,“拍不出來,按原方案來。”
“十分鐘走位,剩下時間由陳導決定。”顧廷川補了一句。
“我說十分鐘,就是十分鐘。”
陳導合上分鏡:“去走。”
回到片場,薑南星讓道具員拿來上一場的接戲照片。
紙角折痕還在。昨夜夜鳶把巡防單交給同伴保管,同伴今天卻說紙已經燒了。
“紙轉半寸。”她說,“折角朝鏡頭。”
攝影看過來:“手過去會擋主角。”
薑南星拿起桌上的杯子:“我給他遞水。他轉頭叫人,我從桌沿取紙。”
對手演員接杯時早了一步,杯沿碰到她的手,紙也被衣袖掃到地上。
“我接早了。”
“我鬆手也早。”薑南星撿起紙,“你說紙燒了,先看我一眼,再移開。”
“我看你,不就露餡了?”
“夜鳶已經看見紙了。你裝鎮定,我裝沒看見。誰先盯紙,誰露餡。”
第二遍走順了。
開機後,主角在問失蹤斥候。夜鳶站在桌邊,聽見同伴說紙已經燒了,目光落向桌角。
“燒得幹淨?”
“留著也是害人。”
她把杯子遞過去:“替我添水。”
對手接杯,轉身叫人。她的左手貼著桌沿劃過,巡防單消失在袖口。
“停。”
陳導倒回畫麵:“拿得太快。觀眾沒看見折角,憑什麼知道她起疑?”
薑南星盯著監視器:“紙角再給一眼。手別急著藏。”
攝影把側機位壓低,道具員重折了一張紙。對手演員接杯前多停半拍,門邊的人也重新記了進場時機。
開拍前,陳導又讓主角演員把上一句問話走了一遍。
“你別一直盯夜鳶。”薑南星說,“先看同伴,聽見她問紙燒得幹淨,再回頭。”
主角演員問:“我看她以後,要接什麼反應?”
“什麼都別接。你的疑心留給下一場。”
陳導點頭:“對。別把所有信息都交給她一個人。”
第三遍走位時,主角的視線壓在同伴身上。薑南星遞杯,紙角露出,側機位接住了那一瞬。對手接杯,門邊的人上前,巡防單從桌麵消失。
“停。”陳導說,“回放。”
幾個人圍到監視器前。攝影把側機位和正機位並在一起,紙角隻出現了半秒,剛好夠看清。
“這一眼夠了。”陳導說。
第二條裏,鏡頭先掃過紙角。
“燒得幹淨?”
對手看了她一眼:“留著害人。”
她遞杯,他轉身,紙從桌麵消失。
“過。”陳導說,“再補一條紙角近景,接下一場。”
宣發負責人沒再提刪鏡,隻問製片:“主視覺還按原合同?”
“車庫結果出來前,先不動演員名單。”
薑南星接過拍攝記錄,看見偷紙一鏡標了有效,才合上本子。
收工時,醫務拆開她右臂上的敷料。傷口沒裂,邊緣磨紅。
“記上。”她說,“明天高台試吊不排。”
走廊裏,顧廷川把第二天的通告遞給她。高台戲那欄已經劃掉,早上改拍群戲。
“今天沒超時。”他說。
“你在會議室說不能讓下一組等,我聽見了。”
“他們確實在等機位。”
“我沒說你錯。”薑南星折好通告,“下次要趕我下場,提前說。”
“你也提前說要占多久。”
“十分鐘。”
“記住了。”
她走了兩步,右臂擦過門框,動作頓住。
顧廷川伸手扶住門:“醫務怎麼說?”
“敷料照換,不能試吊。”
“午飯吃了嗎?”
薑南星看他:“你問醫務,還是問我?”
“問你。”
她沒答。休息區的飯盒還在椅子底下,蓋子沒開。
顧廷川拿出手機:“我讓場務熱一下。”
“明天別替我訂早飯。”
“好。”
答得太快,薑南星看了他一眼。
“你倒記得。”
“你說過的話,我記得。”
場務把飯送來。薑南星接過盒子,換到左手。
顧廷川的手抬了一下,又收回去:“趁熱。”
她揭開盒蓋,夾了一口飯,才低頭看通告上那行字。
高台暫停,群戲照拍。
她把通告收進劇本夾,翻到下一場,巡防單的頁角露在燈下。
對手演員從旁邊經過,壓低聲音問:“你剛才讓主角晚一點看你,是怕我接不住?”
“是怕觀眾先看懂。”
“你對每個人都這麼細?”
“拍戲的時候是。”薑南星翻過一頁,“收工以後不管。”
對手笑了一聲,拿著劇本走開。
場務來叫她吃飯,她才合上本子。右臂仍貼在身側,通告上的高台戲被劃掉,下一場群戲已經換了新的時間。
對手演員還站在監視器旁,看著那張拍攝記錄。
“薑老師。”
“叫我南星。”
“你剛才跟宣發說,鏡頭不能靠猜。要是後麵車庫的事一直沒結果,戲還會被刪嗎?”
薑南星把劇本夾進臂彎:“陳導要刪,會寫原因。別人想刪,先拿分鏡來。”
對手演員點點頭,沒有再問。
她拎起飯盒走到休息區,拆開蓋子,低頭把冷掉的米飯吃完。
吃到一半,場務來收通告,她抬手把飯盒往裏挪了挪,免得湯汁碰到紙頁。
場務看見她夾在劇本裏的拍攝記錄:“這份要交製片嗎?”
“複印一份,原件留我這裏。”
“明白。”
她把最後一口飯咽下,才把記錄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