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一局，十一比零

第三球剛落台，王滿欽就伸出了拍子。

他把身體中間守住，正手一側也留了退路，這次連碰不到球都說不過去。

張平卻發了個短球。

王滿欽迎上去，球在他拍邊落下，拍麵剛往前送，球已經停在近網的位置。

他的拍子碰到了球，球沒過網。

“三比零。”

教練撥動記分牌，旁邊的孩子先叫出了聲。

“他碰到啦！”

“碰到了也沒接過去啊。”

王滿欽抬頭看了眼說話的孩子，沒答。

第一球防反手，張平打中間；第二球守中間，張平打外側；第三球他準備好接變化，張平偏偏把球壓得很短。

接發球的主動權，到現在都在對麵那個少年手裏。

“繼續。”

王滿欽把拍子往前放，決定這一球先把球送過網，再找回合裏的機會。

張平發長，球衝向他的反手底線。

王滿欽腳下調整得很快，反手頂回一板，球速一下提了上來。

館裏的教練看見這一板，立刻知道剛才的對手比自己強得多。

幾個孩子還在等張平接球，張平已經退好位置，順勢把球打向王滿欽剛才上前後空出的正手邊。

王滿欽追了一步，沒夠著。

“四比零。”

直播間開始有人截取前麵幾球。

【這板反手打得不差吧？】

【他還給打回去了，落點真刁。】

【等會兒，王滿欽是不是已經認真打了？】

助理看著那條評論，手指懸在屏幕上。

這部手機裏拍的，原本該是王滿欽教孩子打球。

現在每增加一分，評論區提張平名字的人就多一批，甚至有人開始把“王滿欽四分沒接出一分”發到別處。

王滿欽聽不見屏幕裏的議論，卻看得見教練翻過的牌。

他麵前這個少年已有省隊基礎，球路也懂得變，可他怎麼都想不通，十四歲的人怎麼能把每一種想法都打得這麼到位。

張平接下挑戰後，【巔峰上身】給他的前世手感還在。

他看得出王滿欽在改變接發：開始隻想搶，現在肯把拍子放平，先忍一板了。

這是職業選手該有的調整。

張平偏不給他反複試球的機會。

第五球，他發往王滿欽正手近網，等對方跑進台內，下一板回球壓向反手大角。

王滿欽碰到了，球出了界。

第六球，他故意露出一段看著方便挑打的線路。

王滿欽果然起板，張平早退了半步，借著來球的速度把球回到空著的一側。

“六比零。”

教練把記分牌舉高了一點。

孩子們先前還覺得有人挑戰張平，頂多再看張平贏一局。

眼下他們也看出對麵並非隨便打球的路人：會接變化、敢主動挑打，腳下跟得上，可就是拿不到一分。

裴硯舟看了張平一眼，又看向那人的口罩。

“這人有點來頭。”

“有來頭還被打成六比零？”

旁邊孩子問。

“所以我才讓你看記分牌。”

裴硯舟把孩子帶到台邊，不讓他擋住攝像頭。

直播間認識王滿欽的人已經吵了起來。

【前兩球說讓，後四球怎麼說？】

【來之前還說要給孩子留麵子，現在誰給誰留？】

【他那幾場關鍵球輸了，今天挑少年宮找場子，結果挑中張平？】

【一個奧運冠軍，接發能連丟六分？】

【閉嘴，比賽沒結束。】

王滿欽沒有摘口罩。

他也不想在這個時候看助理的臉。

賽前他認為十一分足夠自己摸透一個少年，如今打了六個球，張平卻每一球都在改。

第七球，他看清張平出拍，判斷球會落在反手位，拍子先一步迎了過去。

這回他接得漂亮，回球貼著台麵往張平那邊去。

張平上前一板快撕，球又到王滿欽正手。

王滿欽也趕上了，連續兩板把速度提起來，球館裏幾個人跟著球同時轉頭。

張平沒有退台。

他在近台迎著來球壓下一板正手，球撞上王滿欽的拍麵後明顯往後頂。

王滿欽的手腕被震得一沉，回球弧線立刻抬高。

第三板剛打出去，張平突然換了直線。

王滿欽腳尖已經朝另一邊點下，再想擰回來，拍子隻碰到空氣。

“七比零。”

他把拍子在掌心裏換了個位置。

這一分沒有白送，張平也沒有隻靠發球得分。

王滿欽真的打起來，仍然被拉開了位置。

第八球，張平發到台內。

王滿欽沒有冒險挑，壓著拍麵把球擺短。

張平跟上去，同樣擺短。

王滿欽再伸手時，球忽然被張平送向底線，他轉身追到，倉促拉出一板，回球高了。

張平正手一扣，球砸在台麵上。

“八比零。”

孩子們一齊叫了起來。

王滿欽站在台邊，沒去撿球，先扯了扯領口，又把口罩壓回原處。

這個動作被手機拍了進去。

【他不摘口罩了。】

【換我也不敢摘，八比零了。】

【說好冠軍裝路人，怎麼路人快把冠軍打成零分了？】

【剛才是誰說他在教孩子？】

“別說話，繼續記。”

王滿欽聽見助理想靠近，先開了口。

他開播時說過會摘口罩給孩子驚喜。

現在摘下來，滿館的人隻會對著八比零的記分牌喊出他的名字。

他不能讓自己帶來的直播，連最後一點主動權也沒了。

張平手裏已有下一顆球。

他想贏，也知道一分不讓會在鏡頭裏留下什麼樣的結果。

王滿欽靠贏普通選手剪出過不少漂亮片段，今天他自己挑了對手，還自己堅持接完所有發球。

張平沒必要替他留分。

第九球，王滿欽提前站到中路，先把球挑過網。

張平一板壓回，他也擋住了。

兩人連續回了幾板，王滿欽終於把張平逼向反手位，猛地側身進攻。

張平等的就是他側身，腳下一讓，把球回到他身後的空台。

“九比零。”

直播間有人刷出一個“零封”，後麵緊跟著越來越多相同的字。

【別再說他讓球了，剛才那板側身搶得比誰都急。】

【直播想剪王滿欽教孩子，現在怕是隻能剪孩子教王滿欽。】

第十球，王滿欽接住發球後不急著搶，先壓張平的身體中間。

張平側開半步，回球往對方正手去。

王滿欽趕上了，卻把拍麵抬高了一點，球出了底線。

“十比零，局點。”

教練報完，站在球台旁的人都望向王滿欽。

裴硯舟原本想說一句什麼，看到對方正用力握緊拍柄，話又咽了回去。

他熟悉張平，卻沒見過張平今天這樣的連續控製。

對手每調整一次，張平下一球就換個辦法。

王滿欽看著教練手裏的記分牌。

十比零。

他剛進少年宮時盤算的是怎樣讓孩子接不住自己的球，怎樣在鏡頭前摘下口罩，等人驚喜地喊出名字。

現在隻剩最後一分，他竟得先想辦法別被那個孩子零封。

“發。”

他站回接發的位置，把拍子穩穩架在身前。

這一分，他不準備搶，先接回來再說。

張平看了一眼球台，拋球，揮拍。

球越過球網，往王滿欽一側落去。

這一球不快，王滿欽看清了落點，也看清了它落台後的第一跳。

“這球能接！”

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句。

王滿欽已經往前跨步。

球第二次起跳時，卻往回走了。

那股回旋把它帶向球網，球從網的上方折回張平一側，王滿欽的拍子伸到剛才預定的位置，隻接了個空。

教練確認球已落在王滿欽台麵上，也確認他始終沒碰到球，翻過記分牌。

“十一比零！”

球館先靜了一下。

裴硯舟剛才還準備替張平撿球，這會兒停在原地，看著那顆折回來的球。

“還能這麼發？”

教練接過話：“能，回旋球，要把觸球那一下打準。”

少年宮裏懂球的人先鼓起掌，圍觀的孩子跟著叫起張平的名字。

直播間已經沒人再刷“王哥讓球”。

【我看了整局，十一分，真一分沒拿。】

【當初說來陪孩子玩，現在是孩子陪他打完了十一球。】

【最後那球都到他麵前了，又自己回去了？】

【王滿欽，回放別剪啊，十一比零也得留全。】

【張平！剛才標題裏的名字給我記住！】

王滿欽看著落到張平那側的球，拍子還握在手裏。

他親口說了要接完十一球，現在十一球真打完了。

帽子和口罩都還在，觀眾卻已看見他沒接住的每一分。

助理把手機對著記分牌，沒敢轉過去拍他的臉。

張平把拍子放低，眼前的係統提示跟著亮了起來。

【挑戰首勝：零封王滿欽。】

【獲得永久詞條：大力王。】

【覺醒前世力量，額外疊加於今生已有力量。】

【前世練成的發力本能同步回歸，永久生效。】

張平記得前世如何蹬地、轉腰、發力，剛才靠【巔峰上身】，他才把這些球完整地打了出來。

【大力王】留下的卻是實打實的力量。

以後發球，他能把力更穩地送到拍上；搶攻時，第一板也能打出更重的球。

前世的步伐、手感和接球反應還沒有永久回來，今生的身體往後也還能繼續練強。

眼下【巔峰上身】仍在，一天的效力沒有因為首局結束而消失。

教練彎腰把球撿起來遞給張平。

張平拿球走到旁邊空著的球台，按慣常的動作發了一板。

球落台後帶著沉重的響聲衝向擋板，擋板被撞得向後一晃，裴硯舟趕過去撿球時，球已經彈到了另一側。

他回頭看了看張平。

“你剛才收著力了？”

“沒有。”

張平接過球，手裏的拍子沒換，剛才那一板卻比首局發得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