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兩個發球

“真有人敢跟張平打？”

球台旁有人喊了一聲，正練球的孩子接連停了手。

裴硯舟拎著訓練包從門口折回來，看見張平站在台邊，連包都沒放穩就湊到了記分牌旁。

“我找你半天，原來你在這兒打球。”

他朝對麵看了一眼。

帽子壓得低，口罩遮住了臉，後麵還有個舉手機的助理。

“這人誰？”

“不認識。”

張平接過球，在掌心裏轉了一下。

裴硯舟沒再問，見旁邊的孩子往前擠，順手把記分牌移到大家都看得見的地方。

“他剛才把教練都打下來了。”

“這人居然還敢上？”

“別又打兩分就找借口走。”

直播間把這些話聽得清楚。

【這群人真不知道台上站的是誰。】

【王哥別揭麵，先讓他們看比分。】

【教練輸了就能這麼狂？】

王滿欽也聽見了。

他朝助理看了一眼，確認鏡頭拍著整張球台，才把拍子拿起來。

原本隻想找個少年打出幾板漂亮球，現在館裏的人倒像在等他出醜。

張平握著球站到發球位。

王滿欽把球台中間一指。

“你先發。”

“我站在這兒接，省得有人說我欺負你。”

幾個孩子笑出了聲。

直播間卻刷起了誇他讓球的彈幕。

張平沒有接話。

他前世打過職業比賽，知道麵對一個急著搶前三板的選手，發球後不能給對方舒服的起手位置。

過去他腦子裏想得明白，手上偶爾還會差一點。

剛接下挑戰時，係統給了他持續一天的【巔峰上身】，那份打了多年球才有的觸球手感、腳下反應和擊球節奏，已經回到了身上。

張平看了一眼王滿欽的腳。

對方的拍子放得隨意，重心卻偏在反手一側，顯然想接上這一球，馬上搶下一板。

“開始。”

教練報了一聲。

張平拋球，拍麵擦過球的側下方。

球朝王滿欽反手位過去。

王滿欽的拍子已經伸出去了。

球落台後卻往他持拍手一側的身體中間拐，他急忙收肘，拍沿擦著球邊掠過去。

球彈到了他身後。

教練撥動記分牌。

“一比零。”

剛才笑出聲的孩子立刻圍到了記分牌前。

“沒接到？”

“我都看見他伸拍了，怎麼會漏？”

王滿欽回頭看了一眼球，蹲下去撿，臉上的口罩還戴得好好的。

剛才確實是他估錯了落點。

他把球還給張平，順口說了句“發得不錯”，眼睛卻沒離開張平的手。

直播間已經有人替他找理由。

【第一球沒準備。】

【王哥讓著呢。】

【沒準備也不用直接漏球吧？】

張平接住球，見王滿欽退了半步，拍子往身體中間收。

他已經在防剛才那一發了。

“換你發吧。”

張平把球朝對麵一遞。

“我發球，你可能接不到。”

王滿欽臉上的笑收住了。

一個十四歲的少年，當著直播間這麼多人的麵，說他接不到球。

他剛想伸手拿球，又想起自己開場那句讓球的話。

“你發。”

王滿欽彎下腰，把接發姿勢擺正。

“剛才沒看準，這次再來。”

張平等他站穩，才把第二個球拋起來。

王滿欽盯著出拍動作，先守身體中間。

球落在近網處，他立刻上前，腳也朝中間跟了一步。

張平這一球留了向外走的側旋。

球落台後偏了出去，王滿欽伸拍追到球旁邊，拍麵沒能把球碰回台上。

“二比零。”

教練剛報完比分，裴硯舟已經抬頭看向張平。

他與張平搭檔打過不少球，認得這兩個發球的動作，也知道平時張平把變化打得這麼準的次數並不多。

今天第一球針對站位，第二球又針對王滿欽的調整，兩個都落在了張平想要的位置。

“你這兩球練成了？”

張平看了他一眼。

“先看球。”

裴硯舟把訓練包放下，往台邊挪近了些。

剛才還在誇王滿欽照顧孩子的直播間，這會兒一屏接一屏地問張平叫什麼。

【一球能說沒注意，兩球呢？】

【第二球他明明防著了。】

【王滿欽今天到底來教球，還是來被人教？】

助理看見最後那條評論，趕緊去看球台。

手機按約定拍著記分牌，開播的鏡頭沒有切過，剛才兩球也都清清楚楚留著。

王滿欽把球拍壓低。

他在職業賽場打過不少發接發，當然看得出張平的兩球有意針對自己。

第一球等他搶攻，球卻擠進身體中間；第二球等他護住中間，球又朝外走。

更讓他難堪的是，館裏的人似乎一點都不知道他的身份。

這些人隻知道張平打贏過教練，現在還在等著看下一分。

王滿欽開口：“剛才這兩個，平時也這麼發？”

“練過。”

張平把球托在掌心。

“現在換你發？”

王滿欽伸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頭兩分接不到，就立刻把球權要回來，直播間隻會把這一幕和記分牌剪在一起。

他不想再留給任何人一句“王滿欽怕接少年發球”。

“十一分一局。”

王滿欽看著教練，聲音提高了些。

“這一局都讓他發，我全接。”

教練問：“你確定？”

“確定。”

王滿欽把拍子舉到身前，雙腳重新站穩。

他要親手接下張平的球，把剛才那兩分拿回來。

旁邊一個大些的訓練隊員忍不住提醒：“平時比賽不能一人發整局。”

“知道。”

王滿欽盯著張平，沒有回頭。

“今天是館裏打的挑戰局，我就接他十一球。”

教練看了看兩個人，確認記分牌還按先得十一分的約定記，隻把這一局當作直播挑戰，不拿它冒充正式賽事。

這句話也被直播間聽見了。

【整局都讓那孩子發？】

【先別刷讓球了，他已經丟兩分。】

【我倒想看看他這次能不能接上。】

剛才圍過來的孩子隻見張平贏過教練，沒人想到這個戴口罩的大人還能把職業接發球的架勢擺得這麼像。

有孩子小聲問裴硯舟：“他是不是比我們教練厲害？”

裴硯舟看著王滿欽的站位，點了點頭。

“比你們教練厲害得多。”

孩子回頭看向記分牌，數字仍是二比零。

張平看著對麵的人，把第三顆球放到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