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十歲生日這天,夏晚晴的青梅竹馬發來一條朋友圈截圖,定位在遊樂園。
照片裏,夏晚晴正低頭幫他係鞋帶。
配文是:【某人說,三十歲的男人太死板,還是帶年輕弟弟玩比較開心~】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沒點讚,也沒回複。
不到五分鐘,夏晚晴的電話打過來了。
背景音是遊樂園的音樂,喬宇在旁邊大聲喊著要去玩過山車。
夏晚晴語氣隨意:“看到了?小宇非要來玩,你今天要是肯低頭認個錯,保證以後不再查我的手機,我今晚就趕回去陪你切蛋糕。”
我知道,這是她慣用的伎倆。
每次我們因為她毫無邊界感而吵架,她就會跑去找喬宇。
帶他看電影、去旅行、穿情侶服,然後高高在上地等我憤怒妥協。
她說:“隻有讓你看看我跟別人在一起的樣子,你才會知道收斂你那可怕的控製欲。而且小宇是弟弟,你也不會太生氣。”
喬宇也總是仗著年紀小,一口一個“楓哥別生氣,晚晴姐隻是拿我當親弟弟”。
電話那頭,夏晚晴還在等我的那句“我錯了,你回來吧”。
可看著麵前已經冷掉的長壽麵,我突然覺得無比厭倦。
“不用趕回來了。”
“三十歲了。”
“我不想再做你的免費保姆了。”
......
掛斷電話,我靜靜地看著桌上那碗已經坨掉的長壽麵。
麵湯上浮著一層冷掉的油脂,旁邊放著一個很小的草莓蛋糕。
我端起碗,走到廚房,連麵帶湯一起倒進了垃圾桶。
時鐘指向晚上十一點,門口傳來動靜。
夏晚晴從外麵走進來,喬宇跟在她身後。
“楓哥,你今天怎麼沒發火呀?”
他從夏晚晴身後走出來,身上披著夏晚晴那件昂貴的黑色風衣,整個人顯得年輕又帶著幾分理直氣壯的挑釁。
夏晚晴換好鞋,抬眼看到我坐在沙發上,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笑。
她走到中島台倒了一杯水,語氣散漫:
“還沒睡?想通了?”
“你要是現在認個錯,保證以後不再幹涉我的交友自由,我還能把給你買的生日禮物拿出來。”
我看著她,沒作聲。
以前每次吵架,隻要她帶著喬宇出現在我麵前,我就會暴怒、質問,最後在她冷漠的注視下敗下陣來,強忍著怒火為了維係感情向她妥協。
她太熟悉這個流程了。
所以她現在連安撫我的耐心都沒有,隻端足了姿態等著我低頭。
就在這時,角落裏傳來一陣虛弱的嗚咽聲。
是我們七年前一起收養的金毛,包子。
包子老了,最近病得很重,連站起來都很費力。
但聽到夏晚晴的聲音,它還是努力撐起後腿,搖著尾巴,一步一晃地走向夏晚晴,想去蹭她的褲腿。
喬宇嫌惡地後退了兩步,皺著眉頭說:
“晚晴姐,這狗好臭啊!它身上是不是有跳蚤?趕緊弄走,我嫌惡心!”
夏晚晴眉頭一皺,想都沒想,抬腿就是一腳。
“滾開!”
包子本就虛弱,被她這一腳踢得直接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半天沒爬起來。
我猛地站起身,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
夏晚晴看都沒看地上的狗,轉頭訓斥我:
“你能不能把這老狗關陽台去?掉一地毛,小宇對狗毛過敏你不知道嗎?”
我僵在原地,看著夏晚晴那張充滿嫌棄的臉。
七年前,我們剛畢業,創業失敗,最窮的時候隻能租地下室。
那時候冬天很冷,沒有暖氣。
夏晚晴每天晚上都抱著包子睡,她說:“陸楓,包子就像咱們的鐵哥們,等以後有錢了,我一定給它買帶院子的大別墅,讓它天天曬太陽。”
如今,大房子有了。
她卻為了另一個男人的嫌惡,一腳踢開了我們共同的過去。
“楓哥,你別怪晚晴姐,是我從小就討厭狗......”
喬宇理所當然地看著我,“要不我還是走吧,免得你們因為我吵架。”
夏晚晴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你走什麼?外麵下那麼大雨,今晚就在客臥睡。”
說完,她冷冷地看向我,“陸楓,把狗弄出去,別讓我說第二遍。”
我看著地上渾身發抖的包子,死死咬住牙關,喉嚨裏一陣腥甜。
我走過去,一言不發地蹲下身,把包子一點點抱進懷裏。
包子把頭擱在我的肩膀上,溫熱的舌頭舔了舔我的脖子。
我抱著它,走向了陽台。
關上推拉門的那一刻,我聽到客廳裏傳來喬宇隨意的聲音:
“晚晴姐,你剛剛踢狗的樣子還挺利落的。”
夏晚晴輕笑了一聲:“誰讓它往你身上撲的。”
我靠在陽台的玻璃門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包子蜷縮在我懷裏,呼吸很重。
我摸著它粗糙的毛發,喉嚨裏仿佛咽下了一把碎玻璃,痛得發不出聲音,任由巨大的悲涼將我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