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包子的抽搐聲驚醒的。
陽台的地磚很涼。
包子躺在地上,渾身劇烈地痙攣,嘴裏吐出一大灘帶血的白沫。
它的眼睛已經有些渙散了,連嗚咽聲都發不出來。
我心頭猛地一沉,大步衝進客廳。
“夏晚晴!夏晚晴!”
沒有回應,主臥也空無一人。
家裏安靜得可怕。
我摸出手機,點開微信。
朋友圈的第一條,是喬宇半小時前發的動態。
定位在郊區的一家高檔溫泉度假村。
照片裏,喬宇穿著泳褲坐在溫泉池邊,旁邊伸出一隻女人的手,正拿著毛巾幫他擦頭發。
配文是:【周末就該來山裏泡溫泉呀~某人說要好好補償我昨晚被敗掉的興致。】
我攥著手機的指節猛地用力,骨節泛白。
但我現在顧不上心寒。
我衝到玄關去拿車鑰匙,卻發現鞋櫃上的鑰匙盤空了。
我的車鑰匙不見了。
夏晚晴的車昨天送去保養了,她開走了我的車。
我趕忙撥打夏晚晴的電話。
夏晚晴的聲音透著濃濃的不耐煩:
“陸楓,你又想玩什麼花樣,我人都走了你才想起來認錯?昨晚還硬氣地睡一晚上陽台,怎麼不凍死你啊。”
我聲音低沉而急促:“夏晚晴,包子不行了,它在吐血,你把車開回來,藥在車裏......”
“夠了!”
她冷酷地打斷我,語氣裏滿是嘲弄。
“陸楓,你是不是覺得這招很管用?”
“每次小宇在,你就裝病。以前裝胃疼,裝頭暈,現在連狗都利用上了?你一個大男人,能不能別用這種上不得台麵的手段?”
“夏晚晴我沒騙你!包子真的快不行了!”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電話那頭,喬宇的聲音傳過來:“晚晴姐,水溫剛好,你快下來呀。”
夏晚晴停頓了一下,對我說:
“陸楓,你聽好了。”
“你今天不把態度放端正,不為你昨晚的甩臉子道歉,這周末我都不會回去。”
“狗要是死了,我再給你買一條新的!”
電話被掛斷了。
我再打過去,已經是關機。
我脫力地靠在牆上,手機砸在地板上。
買一條新的?
那是我們養了七年的包子,是她曾經一口一個叫著“哥們兒”的包子。
我抹了一把臉,衝回陽台,找了一條舊毛毯把包子裹起來。
七十斤的狗,我咬緊牙關,硬生生把它抱了起來。
外麵下著暴雨,秋天的雨砸在身上,冷得刺骨。
我抱著包子衝出小區,站在泥濘的路邊攔車。
可是雨太大了,我渾身濕透,懷裏還抱著一條奄奄一息的大狗。
一輛、兩輛、三輛......
空車從我麵前飛馳而過,濺起一身泥水,沒有一輛願意停下。
包子在我懷裏微弱地抽搐著,溫熱的血水蹭在我的側臉上。
“包子,撐住,我帶你去醫院,馬上就到......”
我半跪在雨裏,聲音嘶啞地低吼。
終於,一輛破舊的出租車停了下來。
司機師傅是個大叔,看了一眼,趕緊推開副駕駛的門。
“快上來!別把狗凍壞了!”
我抱著包子坐進車裏,渾身冰冷。
車子在暴雨中疾馳,我死死抱緊懷裏的狗,看著窗外模糊的街景。
在這個冰冷的早晨,我終於清醒地意識到。
那個會背著我跑三條街看急診的夏晚晴,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