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家族老坐滿了祠堂。
宗正將認子書送到我麵前。
“請駙馬簽字。”
我沒有接筆。
皇後沉下臉。
“沉舟,長輩都在,別失了分寸。”
沈衡站在謝昭寧身後,突然跪了下來。
“兄長,我不求孩子認我。”
“隻要你願意給他一個身份,我可以一輩子不與他相認。”
祠堂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仿佛不肯認下妻子與情夫所生的孩子,才是毀掉兩家顏麵的人。
兄長走到我身後,低聲道:
“簽了吧。”
“別讓顧家成為京城的笑話。”
我看著認子書。
三年前受傷以後,太醫斷言我難有子嗣。
那晚,謝昭寧將顧家的族譜拿給我看。
她對我說:
“沒有親生孩子,我們便從族中挑一個聰慧的,好好教養。”
“你的嫡長子,隻會是你親自選中的人。”
如今,一個尚未出生的孩子已經替我選好了。
生父不是我。
決定的人,也不是我。
“謝昭寧。”
我看向她。
“你還記得三年前,在我病床前說過什麼嗎?”
祠堂裏安靜下來。
她當然記得。
可她腹中懷著沈衡的孩子。
皇後、宗正與顧家族老也都在看著她。
謝昭寧沉默許久。
“沉舟,過去的話,解決不了今日的事。”
原來誓言隻適合說出口。
不適合被記住。
我終於接過那支筆。
謝昭寧的神情明顯鬆了下來。
兄長也低聲道:
“這才對。”
“男人做事,該顧全大局。”
沈衡眼眶發紅,朝我俯身。
“多謝兄長成全。”
我提筆,卻沒有在認子書上簽字。
我在另一張空白宣紙上寫下“和離”二字。
祠堂內頓時一片死寂。
“這個孩子,我不認。”
“長公主的丈夫,我也不做了。”
皇後猛地站起身。
“顧沉舟!”
“你非要把皇家的顏麵踩在地上嗎?”
我放下筆。
“背叛婚約的人不是我。”
“與旁人有了孩子的人,也不是我。”
謝昭寧臉上的最後一點耐心消失了。
“你先回正院。”
“什麼時候想明白,什麼時候再出來。”
我看著她。
“你要囚禁我?”
“我隻是讓你冷靜。”
她一字一句道:
“這個孩子必須記在你名下。”
“這件事不會因為你不同意,就有所改變。”
沈衡拉住她的衣袖。
“殿下,別為了我與兄長爭執。”
“我可以離開公主府。”
“隻求孩子出生以後,能夠光明正大地活著。”
他說完便拔出侍衛腰間的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謝昭寧臉色大變。
“沈衡!”
她不顧有孕,快步上前奪下刀。
鋒刃劃破她的手掌。
沈衡立刻撕下衣袖,替她包紮傷口。
兩個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謝昭寧沒有鬆開。
我看著他們,心裏最後一點東西也斷了。
原來她不是隻想保住孩子。
她早已把沈衡的性命,當成了自己的責任。
而我這個替她擋過刀的丈夫,隻剩下顧全大局這一個用處。
宗正蘸好墨,在文書上蓋下印章。
“此事容後再議。”
話是這樣說,可所有人都知道,皇後不會允許我拒絕。
謝昭寧被沈衡扶著離開。
祠堂裏的人圍上去關心她手上的傷。
沒有人再看我。
我獨自回到正院。
顧叔還守在門口。
看見我的臉色,他沒有多問,隻替我打開房門。
我取下腰間的駙馬印。
謝昭寧說過,公主府永遠由我掌管。
可他們需要的從來不是顧沉舟。
他們隻需要一個肯替皇家遮醜、替沈衡養孩子的駙馬。
我把印信放在桌上。
旁邊壓著寫好的和離書。
“公子。”
顧叔聲音發緊。
“不等殿下回來了嗎?”
“不等了。”
走到正院門口,身後突然傳來內侍的聲音。
“駙馬。”
“殿下讓您把庫房鑰匙送過去。”
“沈長史今日受了委屈,皇後娘娘賞了他一處莊子,要從公主府庫房裏再挑些東西安撫。”
沈長史。
不過半日,他們已經替沈衡安排好了身份。
我把和離書交給內侍。
“鑰匙在桌上。”
“告訴謝昭寧,往後公主府的事,讓她與沈衡自己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