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開祠堂那日,皇後身邊的內侍一早便來了。
他帶來一套嶄新的錦袍。
暗紅色,上麵繡著顧家的雲紋。
那是顧家家主在祭祖時才能穿的衣服。
“皇後娘娘說,今日由駙馬親自告祭先祖。”
“隻要您簽下認子書,長公主腹中的孩子便是顧家嫡長子。”
我看著那套衣服。
“顧家的嫡長子,什麼時候輪到皇後替我決定了?”
內侍臉上的笑淡了。
“殿下腹中懷的是皇家血脈。”
“駙馬還是不要讓兩家都難堪。”
兄長顧承安也來了。
他走到我麵前,壓低聲音。
“謝昭寧已經答應我,無論這個孩子將來知道多少,都隻會認你做父親。”
“你如今不能生育。”
“有一個現成的繼承人,有什麼不好?”
我看著自己的親兄長。
“所以我還該感激他們,願意把私生子送給我?”
“什麼私生子?”
兄長臉色一沉。
“隻要你認下,他就是顧家的嫡長子。”
“昭寧是一國公主。”
“多少人想做這個孩子的父親都沒有資格。”
我險些笑出聲。
原來妻子懷了別人的孩子,竟成了我求之不得的恩典。
門外傳來腳步聲。
沈衡穿著顧家的暗紅錦袍走進來。
他的手上,再次戴著那枚白玉扳指。
“兄長。”
他局促地摸了摸扳指。
“殿下說今日是大日子,讓我戴一件能壓得住場麵的東西。”
“我本來不肯,可殿下說,你一向疼我,不會介意。”
我看向謝昭寧。
她就站在沈衡身後。
“不過一枚扳指。”
“你若在意,我以後再為你磨一枚。”
“以後?”
我問她:
“你還覺得,我們有以後?”
謝昭寧臉色驟然變了。
沈衡立刻摘下扳指。
“兄長,我不知道你如此在意。”
“我還給你便是。”
他動作匆忙,白玉扳指從手中滑落。
扳指砸在青石地麵上,斷成兩截。
謝昭寧盯著地上的碎玉。
“顧沉舟,你非要在今日鬧成這樣嗎?”
“這話應該我問你。”
我看著她。
“若我不簽認子書呢?”
祠堂外,宗正與族老已經開始催促。
謝昭寧閉了閉眼。
再次睜開時,那點遲疑已經消失了。
“今日不是你任性的時候。”
“來人。”
“請駙馬去祠堂。”
幾名公主府親衛走到我身邊。
名為請,實為押送。
謝昭寧護著小腹,從我麵前經過。
沈衡跟在她身邊。
經過碎掉的白玉扳指時,兩個人誰都沒有停下。
祠堂的門緩緩打開。
正中的供桌上擺著一份認子書。
隻等我簽下名字,沈衡的孩子便會成為我的嫡長子。